这种可能性,光是想象,就足以让他嫉妒得发狂,烦躁得夜不能寐。
宋嫣让他等她到三十岁。
别说三十岁,便是五十岁,白发苍苍,垂垂老矣,只要宋嫣心里有他,他愿耗尽一生去等待。
只是,宋嫣如今才十九,韶华正好,光芒万丈。
未来的十年,漫长得像无边的黑夜。人心易变,世事难料,她的心,会不会被另一个男子炽热的目光打动,她的承诺,会不会被时间冲淡,更改……
就在自己患得患失,煎熬不安之际,宋嫣轻飘飘地抛出了那句话——“你今后嫁娶随意,娶妻纳妾,生儿育女,全凭你的心意。”
短短一句话,每个字都像利刃,刺穿了他所有摇摇欲坠的期盼。莫大的悲凉和荒谬感淹没了他。
韦丛岩被这样的反复拉扯,折磨得心力交瘁,灵魂深处都透出一种无法言说的疲惫。
他绝望地在心底发誓,要将她从心里剜去,哪怕会痛不欲生,也好过被她这样不断凌迟。
在下定决心与宋嫣绝离不要有任何牵扯后。
她转头来,又像没事人一样,在永宁宫里,对他扬起那样没心没肺的笑容,笑容纯净得像从未说过伤人的话。
宋嫣这些奇怪的举动,让他好不明白她的心。
剪不断理还乱的混沌中,宋昭出事的消息传来。
所有苦心维持的疏离与死心,一点点碎裂。
什么怨恨,什么决绝,什么一辈子不相干,在宋嫣可能身陷困境这个念头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王妃娘娘,县主以前在东堂的夫子张大人说许久没见着县主了,知晓晚辈今日要来王府,托我将此物带给县主,说是她寻了许久的东西,只是也没见着县主。”
在几个长辈讲完话沉默的间隙,韦丛岩踌躇在三,还是将自己找好的借口,说出了口。
几个长辈一时都望着他,王妃接过韦丛岩递来的细长匣子,约莫装的是毛笔一类的东西。
王妃一直知晓韦家这二公子对自家女儿的心意,他这番明为转交物件,实为探问宋嫣近况的话,她岂会不明白。心下也很欣慰,他对宋嫣的关心。
说起来,这韦家二公子,她心底是很满意他作为嫣儿的夫婿人选的。
这位小辈行事有分寸,脾气又温柔,和嫣儿活泼性子是恰好互补。
再者这小辈的样貌身量在京中都挑不出比他更出色的。
就是不知,嫣儿对他哪里不满,接连拒亲人家三次,想起来她都头疼。
“二公子有心了,嫣儿近来多是在府中陪我,因此不常出门。”她着重强调,“嫣儿在府里一切安好。”
最后这句话像是特意说与他听的,让韦丛岩耳根一热,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
庭院里外客的交谈声随着相王夫妇的送客消散,只余初秋午后的静谧。
宋嫣从光线幽微的静室中缓步踱出,她倚着朱红的廊柱,从枝叶扶疏间,眺望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
韦丛岩与宋昭没有什么交情,今日随长辈登府来探望,想必是为了自己。
形同陌路地疏远了她许久,得知王府世子变得痴傻的消息后,韦丛岩还是来探望了。
宋嫣心头是无奈,也有几分暖意。
她望了片刻,转过头去,眼眸瞧向庭院中央繁茂的大树下。
石桌旁,小妹宋钰,穿着鹅黄的小衫,正绕着石桌追逐着什么。
宋昭席地而坐,身上的锦袍沾了尘土也不在意。
阳光透过叶隙,映亮他英挺白皙的脸庞,给那张长年阴鸷的面容,勾挑出几许柔和。
曾经满是戾气的一双眼睛,也清澈见底,映着蓝天绿树,只余一片不谙世事的天真。
宋嫣莲步轻移,走到他们近前,俯身牵起宋钰沾了点泥的小手,“和哥哥玩儿得开不开心呀?”
“开心!姐姐也来玩儿。”小丫头仰起红扑扑的脸蛋,眼睛亮晶晶的,奶声奶气地回答,另一只小手还抓着宋昭的衣袖。
宋嫣的眼神这才落在宋昭身上,她向前倾身,伸出手,有些怜惜地,温柔地抚了抚他梳理整齐的发顶。
像在安抚一个懵懂的孩子,又像在对着一个全新的灵魂低语:“宋昭,你也很开心吧……”
她的眸光在他纯真的笑脸上流连,“你这样,才是个真正的好哥哥,是母妃的好儿子啊……”
这可是她特意用系统积分换来的,救活宋昭但、让他后半生痴傻地活着。
宋嫣难得有了半月的清闲。
名下的店铺,新品都是近来才刚推出,正是热度最高的时候,别的地方短期内也看不到能让她积分暴涨的机会。
于是,她就暂时蛰伏在王府里,过起了少有的平静日子。
府里,相王正在忙着搜寻与宋昭遇害相关的蛛丝马迹。
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每个仆役,都可能成为他盘问的对象,任何一点异常,他都不带放过,要仔细检视一遍。
这种草木皆兵的氛围下,她的云岚轩里失踪了一名侍卫的事情,就很让人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