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西沉,天光渐收。
相王府邸深处,云岚轩内烛火初燃,暖光流淌,宋嫣柔和的身影映在窗棂上。
她着一袭软绸常服,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唇角还噙着抹挥之不去的笑意。
白日,韦丛岩朝她伸手的一幕,在脑海里不断出现,每想一遍心里都会觉得有点甜又有点麻。
平日里,韦丛岩总是一副清冷自持,不染尘埃的正人君子模样,她有出格之举逗弄他,他也只会腼腆赧然地避开。
这次他不在乎旁人眼光的主动伸手,确实让宋嫣有些意外。
还有他坐在马背上谨小慎微的克制,这比什么亲近都让她心跳如鼓。
他存心与她划清界限,可见到她可能要与他人亲近,他又忍不住出手干预,性子真是闷骚呀,又很像一只矜持迷人的小猫咪。
算起来,她和韦丛岩最亲近的一次,还是在杜府她身中媚药神志不清时。
彼时她五内如焚,没有任何情感和旖念只是凭着本能地贴近他,缠绕他。
对他的触碰,急切又混乱,心中是一片混沌的空白,抱着他都没有什么感知,又何谈悸动。
而白日在马下,她拉住他伸出的手,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她神思清明,心如明镜。与他指尖相触的刹那,都似有电流窜过,引得她心尖一颤。
有种怎么说,初恋的感觉。
被他用力带上马背,落入他身前,他胸膛的温度,身上松香的清冽气息,都在提醒着她,他是韦丛岩。
这是在对他生出好感之后,第一次与他真正意义上的身体接触与亲近。回味时,唇边都会不自觉地漾开一丝甜甜的涟漪。
宋嫣前世就校园里谈过那种别人追她,但她根本没有任何心动的早恋。后来工作社畜一枚,起早贪黑地忙,身边男性都没见过几个,又哪里有机会去谈什么甜甜的恋爱。
宋嫣有时会想,如果现在就能确认韦丛岩是书中男主,该有多好。
自己不用再去拯救任何一个疑似男主的人,就可以理直气壮,名正言顺地,在韦丛岩现在明显还对她存有情意的时候,直接走向他。
她对韦丛岩,怀揣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
韦丛岩是她在这个世界认识最早,相交最深,也最为熟悉的异性。
如果走剧情注定要与男主结为夫妻,那对象是韦丛岩,她都会有种安心感。如果是别的人她都不知道内心能不能接受。
宋嫣禁不住沉入这样有些猥琐的幻想中,在确认他身份的一刻,就欢天喜地,凤冠霞帔地嫁与他为妻,然后……吃掉他。
在这个世界,陪着他走完书中所有和他相关的剧情线,无论是风雨荆棘,还是锦绣荣华,都与他并肩,走完这既定的属于他的一生历程。
那时再离开这个世界,那么,她在这个世界的旅程,想必也不会有任何遗憾吧。
几场雨后,秋意渐浓,相王府的亭台楼阁都染上了一层萧瑟静谧的韵味。
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飘落于阶前,又被下人轻轻扫去,府中一切井然有序,映着王府的安宁。
宋嫣在府中的日子照常平静安生。
过继到王妃名下的新世子宋宁远,品性温良谦和,为人处世周全得体。将王府对外繁杂的人情往来,事务应酬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意外地为心力交瘁的王妃省去了许多烦忧。
宋宁远过去衣着用度俭朴,常穿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出入王府内外,在府中一众锦衣玉食的主子里这样的违和,处境寒酸又艰难。
如今身份变了,成为世子,他的窘迫也成为了过去。
他的生母王孺人因其地位提升,跟着备受优待,每月有份例丰厚的药资拨付,再无断药之忧。
她原先所住的偏僻潮湿小院也换成了宽敞明亮的居所,王妃还专门遣了人悉心照料她的身子,就是为了能在宋宁远这里收获好感。
宋宁远自身也焕然一新。代表王府颜面,他衣着光鲜亮丽,绫罗绸缎,玉带环佩,衬得他原本温润的气质更添几分清贵之气。
行走在外,谁还能想到不久之前,这位翩翩世子曾为筹措药资而焦头烂额,衣衫陈旧。
身份的转变,于宋宁远而言,除了拥有了权利,也将他和姨娘从困顿中解救了出来,让他终于能喘一口气,挺直脊背行走于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