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明显的,还是府中氛围也为之一变。
以往的宋昭,隔三差五就要闹一出对下人和庶子的惩戒,今后再也不会出现此景。
没了宋昭在外的惹是生非,也没了他在府内制造的鸡飞狗跳,现在的相王府,可谓是一片难得的,欣欣向荣的安静。
行走其间的仆从们,眉眼间都松快了许多。
王妃也少了诸多糟心事的磋磨,她整日里得闲,多数时间就陪在那一傻一幼两个孩子身边。
她心中的悲恸与不甘,也在日复一日的平静里,慢慢沉淀,逐渐适应起了这样的变化。
有时,见宋昭与妹妹玩耍时,脸上发自肺腑的开心笑容,她看着看着,也会恍惚间生出点欣慰来。
或许,正如嫣儿当初劝慰她时所言,昭儿这般傻了,未必全是祸事。
于他而言,忘却前尘,挣脱了暴戾性情的折磨,或许,当真也算是一种别样的福气吧。
她渐渐学会在这种自我宽慰中寻找平衡,日子倒也越过越舒心平和。
某日秋阳暖煦,她看着在庭院里追着蝴蝶傻乐的儿子,心中蓦然动了一个念头:该为昭儿早日寻一门亲事。
她找了机会,将这个心思说给宋嫣听。
宋嫣自然是尊重王妃的安排。作为参谋,她只是谨慎地提了几点建议。
“以兄长如今的情况,高门贵女怕是难寻,亦非良配。女儿觉得,不若寻一户家世清白,门户低些的敦厚人家女儿,较为稳妥。”
“最要紧的是,私下里需考察清楚对方姑娘的品性。兄长毕竟异于常人,心思纯稚如幼童,将来要成了婚,是要与那姑娘日夜相处一辈子的。”
“若对方脾性不佳,缺乏耐心与慈心,兄长他没有自保之力,难免要在无声处受了欺侮。这才是最让人放心不下的。”
王妃听着女儿句句在理,全然为兄长考量的分析,面色也凝重起来,将这桩事的轻重缓急真正地重视了起来,心中开始盘算合适的人选与暗中考察的法子。
时近月末,金繁派人来提醒,千机坞三日后将于永庾举办千巧会。
宋嫣算了下日程,千巧会正好赶上皇家秋猎。
她要是去永庾,定然就赶不上秋猎了。届时自己不在场,太后和皇上难免问起,母妃那边还需寻个合适的理由去周全。
想了想,永庾离她外祖母颐养天年的居所不远,正好可以借探望外祖母之名,前去小住一段时日,也能趁机前往千巧会。
这样一来,她无缘无故离府数日的行踪有了遮掩,秋猎时宫中问起,母妃也能妥当地应对。
心思既定,就向王妃说明了想去探望外祖母的打算。
云岚轩内,王妃正亲自为她打点行装,将一件件衣物仔细叠放入箱笼中。她边收拾边与宋嫣温声闲聊:“怎么突然想着去探望你外祖母了?”
宋嫣走到她身边,语声听起来有些歉意,“女儿想着,外祖母自毅然离开杜家,分府独居后,还没亲自去探望过她老人家。心中
总是挂念,近来秋色正好,就想前去尽尽孝心。”
王妃闻言,眼中泛起一丝感慨,“难为你有这份心,唉,原本我也该同去,只是你知晓的,府里如今这般光景,里外都需人坐镇,实在走不开。加之秋猎在即,宁远头一回代表王府参加这等盛事,诸多关节母妃还需从旁多多提点帮衬,竟是抽不开身了。否则,定当陪你一同前去。”
宋嫣心里暗自吐槽,这哪能让您跟着去。
“母妃就放心吧,”宋嫣挽住杜筠的手臂,笑意盈盈,语气乖巧又令人安心,“我到了那边,定将外祖母的饮食起居,身子骨硬朗与否,都事无巨细地察看清楚,回头一一说与您听,定不叫您担心。”
“你这丫头,就数你嘴甜心细。”王妃被女儿逗得展颜,爱怜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随后又转向一旁侍立的满枝,细致地吩咐起来:“满枝,县主那几件新裁的软绒披风多装上两件,近来早晚寒气重,凉热交替最易染风寒,披风方便穿脱。”
“还有她素日里最爱的錾花小手炉也务必带上,永庾那地靠山,万一骤然降温,立马就能用上。”
她眼眸扫过屋内,又想起一桩事,接着叮嘱:“对了,昨日才从王家老字号点心铺买来的桂花糕,也给县主装上两盒。这糕点甜而不腻,她最爱吃了。路上要是馋了,或是到了那边一时吃不惯,也能垫一垫,而且这糕点耐放,不易坏。”
一时间,云岚轩内充满了杜筠温和的叮咛与侍女们轻快的应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