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这里也不是普通田庄的规模,单看院落的广阔与设施的复杂,她这一处庄子,怕是能抵得上别人家四五个都不止。
宋嫣拉着韦丛岩,朝着右边那片先前看来影影绰绰的地方走去。
离得近了,这里总算有了几分韦丛岩印象中田庄的模样,阡陌纵横的菜畦里生长着绿油油的蔬菜,专门的棚舍里鸡鸭成群,扑腾叫唤。
不过,又与他过去见过的田庄不太像。显著的区别就是,人、也太多了。
这里容纳了远超一个普通田庄应该有的人口,熙熙攘攘,将近有半个村子的规模。
还多是老人与孩童,他们脸上的惬意与自在,是他在别处田庄农人身上没有见过的。
那些佃农终日劳碌,累得脸上都是蔫萎和麻木,哪有什么惬意可言。
老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坐在阳光下的长条木椅上,悠闲地闲话家常,神情安然。
孩童们在空地上无忧无虑地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天真。
年轻的妇人们围着几处公用的灶台忙碌着烧火做饭,炊烟袅袅。男人们则担水浇园、劈柴劳作。
一切井然有序,生活气息浓郁。
宋嫣笑着与一位正在晒太阳的老妇人打招呼:“陈奶奶,您腿脚用药草熏了这些时日,近来可好些了?”
面容慈祥的老太太眯眼笑起来,露出稀疏的牙齿,回应得也十分自然:“好多了,好多了!多谢县主惦记,现下都能自个儿下地慢慢走好几圈了。”
两人之间的对话普通得就像村里邻居的日常寒暄,一点没有尊卑规矩的束缚。
正说着,一个被同伴追逐的小男孩咯咯笑着跑过来,不小心一头撞在宋嫣身上。宋嫣没有恼,顺手扶住了他调侃:“小子,功课都做完了没?就跑出来野?”
孩子吐了吐舌头,机灵地回道:“早做完啦县主,不做完我娘哪能放我出来,非得揍我不可。”说完,又像泥鳅似地溜走了。
韦丛岩站在一旁,看着宋嫣自如地穿梭其间,好像每个人都认识她,无论老少都称她一声“县主”。她也没有架子地与每个人点头微笑,闲聊几句。
他神色复杂地凝视着她笑容明媚,举止洒脱的身影。
哪个贵族女子,尤其是身份尊贵的县主,会以这样平等真诚的姿态,融入到平凡卑微的人群中,获得他们的亲近与信赖。
这完全颠覆了他过往的认知。
韦丛岩暗自讶异时,一位端着菜盆的妇人从灶房走出来,一眼瞧见了站在宋嫣身旁风姿卓然的他,朗声笑道:“哟!这位公子就是县主的夫君吧,生得当真是好模样,跟画儿里走下来的人似的。”
那嗓门完全不加收敛,周遭一圈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话立马引来了其他妇人的附和,她们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善意地在他二人之间逡巡,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可不是嘛!跟咱们县主站在一处,是再般配不过了。”
“女才郎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
韦丛岩被这群热情的妇人当面品头论足,有些不惯,略微别开了脸。
不过他面上没有露出太多窘迫,神色是淡然的,不是过去那种轻易就会脸红耳赤,连耳根都烧透的模样。
婚后的时日,宋嫣长期地不顾他人眼光,拉着他亲近,他被锻炼得已经很少会有脸红这一说了。
这种程度的关注与调侃,他有了一定的免疫,羞臊之心虽有,已能很好地藏于心底。
为转移这略显尴尬的氛围,他没话找话般问宋嫣:“这处是你的田庄产业么。”
“不算普通的田庄啦,你可以叫它,创造基地。”宋嫣脸上全是得意与自豪的神情。
她卖了个关子,继而问道:“京中的天工坊知道吧?”
韦丛岩点了点头。他虽然素来不关心商事,但府中叔伯,尤其是任职少府的三叔,时常在家中提起天工坊,言谈间满是赞叹,说里面的许多东西构思奇巧,新颖绝伦,特别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