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片刻静止，几人神色各异。

韦丛岩心虚得要将头埋进碗里，他将姜希娴夹给宋嫣的那筷子糖醋肉片，拨到了自己碗中，默默吃掉。

韦成宥目光在满桌菜肴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弟弟身上，眼神意味深长。

姜希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神色尽量保持自然，专注地用着餐。

庞绮言还在时不时用那种窃喜的眼神悄悄望向宋嫣。

宋嫣垂眸盯着手中的筷子，不知说什么好了。

心里嘀咕：不是，韦丛岩这厮，昨晚花前月下地和人姑娘坐那儿闲聊，聊什么不好，居然聊她的饮食喜好？！

一顿早饭，吃得几人都心不在焉。

饭后，韦丛岩拉着宋嫣，登上了幽州的城墙散步溜达。

墙外是苍茫的边塞风光，墙内是暂时的安宁。

走在宽阔的城墙上，宋嫣感受着微凉的春风吹向面颊，神思发散。

几日前她收到的密报里说起义军与卫国有关，饭桌上韦成宥所谈也是这个事。

她需要弄清楚，男主闻祌到底有没有参与其中，神色认真地问起了韦丛岩有关荣城之战的细节。

韦丛岩见她问起正事，神色也严肃起来，将奇袭荣城的计划，执行过程以及交战时的情形，尽可能详尽地讲述了一遍。

他提到敌方没出现什么战术上特别出奇或者个人武力异常突出的将领。

宋嫣听着有些不确定了，按照韦丛岩的描述，敌方阵营里并没有出现什么额间有奇异红线，容貌气质格外诡魅妖冶的人物。

转念一想也是，这个男主行事诡秘，擅长易容伪装，从不会以真面目示人，单凭外貌特征，确实难以判断他是否在场。

或许是她多疑了。

要真是身负男主光环的闻祌在幕后亲自操盘，就算韦丛岩他们用了巧计，以闻祌的手段和气运，这场仗恐怕也不会赢得如此顺利。

谈完了正事，宋嫣将视线从远处的荒原收回，转向身边的韦丛岩，好像只是随口一问：“说起来，你昨晚跟庞姑娘聊我的饮食喜好了？”

韦丛岩牵着宋嫣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掌心有些发烫，眼神不敢与她对视，局促地垂下睫毛，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低低的音节：“嗯。”

活像是做了错事被先生抓个正着的学生，忐忑又可怜。

宋嫣心下是又好气又好笑。

也就他是自己夫君，这种跟异性谈话聊天的表现她倒还算满意。

换个角色对象，就这情商，宋嫣真是多一句话都懒得说。

和一个姑娘家月下聊天，话题居然是另一个姑娘喜欢吃什么？

要搁在现代谈恋爱，对方怕不是直接两巴掌扇过来，骂一句“渣男”然后老死不相往来了。

宋嫣忽然想起，自己和韦丛岩之间，好像也没正儿八经地“谈”过恋爱。

最初是她为了任务主动接近，制造了一段似是而非的暧昧期，后来是直接成婚了。

回想那段暧昧时光，韦丛岩送礼回应都还算得体周到，有来有回地关心她，还是挺像谈恋爱那回事的。

那时也没看出韦丛岩情商是如此“感人”啊。

宋嫣忍不住冷笑一声，“那你倒是挺会找话题聊的嘛。”斜睨着他，“怎么就谈起我喜欢吃什么了，你就不怕人家庞姑娘根本不想听这些？”

“怎会？”韦丛岩抬眼反驳，语气有点被冤枉的急切，“是她主动问起夫人的，若非聊及夫人，我与她本就无话可说。”

他说着，又垂下眸子，声音低了下去。

“她问我做什么？”宋嫣这下真觉得稀奇了，眉梢微挑。

“庞姑娘说，她在京中的春日宴上见过夫人，对夫人很是钦佩，心生向往，所以才想多了解夫人一些。”他眨巴着眼睛，神情无辜又坦诚，像在陈述一个很简单不过的事实。

“？”宋嫣完全愣住了。

是她误解了？

所以，庞姑娘饭桌上总瞄向自己，不是因为对韦丛岩有意思，而是，对自己感兴趣？自己还有了迷妹？

这转折，让宋嫣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理了理思绪，神情古怪地确认道：“你昨夜就跟她聊了一晚上的，我？”

“没有一晚上。”韦丛岩赶忙严谨地纠正，伸出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强调，“就聊了一小会儿，夫人你就过来了。”

“那你跟她聊的都是我，昨晚你怎么不和我解释说清楚呢。”

害她心里一直别别扭扭，琢磨着他跟人姑娘能有什么共同话题。

虽说是信任他，但想起来总归是有点莫名火气，碍于风度才不想过多追问。

“有什么好解释的，为夫错了就是错了，和别的女子无论是聊什么都不该单独处一块儿谈。”韦丛岩一脸正色。

宋嫣瞟了眼他，还怪有觉悟。

昨晚在去寻韦丛岩的路上，暗中保护他的手下将庞绮言的来历背景简要禀报了她。知晓这姑娘是被家族当作政治筹码送来给韦成宥做妾的，她还生出过几分怜悯。

这里的女子，到了年纪，亲事只能任由家中安排，身不由己，难有自主。好像浮萍，随风飘荡。

此刻听韦丛岩这么一说，这姑娘是自己的小迷妹一枚啊。

把她塞给韦成宥做小妾，是有些委屈了吧，是不是该顺手帮帮她。

“庞姑娘是被送来给你大哥做妾的？”宋嫣确认道。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哥哥的具体打算。兄长房内之事，我做弟弟的，不好过多探问。”韦丛岩小声回应。

“你大哥府里不是已经有三房妾室了么，还要往房里收人，享受得过来么他。”宋嫣轻哼，神色鄙夷，眼风懒懒地扫向一旁，见韦丛岩眉眼含笑地望着她，眯起了眼睛，“你以后不会也学你大哥这么滥情吧。”

韦丛岩先是一怔，而后笑得更盛，主动上前一步将宋嫣拥入了怀中。

“不会的，”他的声音里有笑意，却异常坚定，“我有夫人一人，便是此生最大的满足，再无所求。”

他将脸深埋在她的颈窝，像个眷恋无比的孩子，吸了吸她身上独特的清香味。

宋嫣也顺势借机警告：“嗯，你记住就好。只要我还活着，你要敢动纳妾的念头或去沾染别的女子……我会亲手剁了你。”

宋嫣吓人的告诫，冰凉的狠话，听在韦丛岩耳中，没有令他生出惧意，反让他心里好熨帖，温暖至极。

他凑近她的耳畔，郑重的许下承诺：“夫人放心。为夫记得，夫人说过你有洁癖，此生我定为夫人誓死守节。”

宋嫣却听得心下疑惑：洁癖？我还跟他说过这个？

仔细回想，怎么也想不起自己何时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晚间幽州军府内，人影憧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