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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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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嫣与韦丛岩并肩立在院中廊下,望着仆从们正将一箱箱由宋嫣名下的“天工坊”打造,迟来两日的军械井然有序地搬入库中。

这些是她担忧韦丛岩安危,自己快马加鞭先行抵达后,才由后续队伍护送而来的心血。

“夫人,怎么还特地将这些物件都运来了?”韦丛岩望着这些沉甸甸的箱笼。

宋嫣对他展颜一笑,清丽的眉眼在灯火下透着自信。

“这些都是天工坊的匠人们和司金冶联合改造的弓弩与投石机,威力与准头非往日的兵器可比,好用得很。有它们助阵,不管是对付什么残余的起义军,还是防备卫国可能有的报复,均能起大作用。”

“这是最新的一批,正好需要试验下性能,我便向皇伯父请旨将它们运到幽州来了。”

她顿了下问道:“对了,荣城,你大哥是真不打算归还给卫国了?万一卫国以此为借口,出兵讨伐南梁,不是挑起两国大战了么。”

“以卫国目前的国力与境内的状况,还不敢主动向我南梁寻衅。大哥与幕僚们研判,卫国更大可能是会派遣使者前往京城,面见圣上陈情议和,用其他一些有价值的条件,来换回荣城。”

“大哥的打算是暂且牢牢占住荣城,如此一来,起义军失去了与卫国勾连,获取补给的重要根据地,成了无根之萍,难以持久。待到卫国那边遣使进京讲和成功,这边起义军恐怕也正好到了山穷水尽,彻底失势之时。”

“围城断援,以待其自溃。你大哥的思虑,确实周全。”宋嫣点头赞许。

“若能依此计而行,幽州这边想必也能迎来一段难得的太平日子了。你这次前来探查大哥处境的任务,也算圆满,可以回去向府中长辈们交差了。”

她话锋一转,望向韦丛岩,“那么,夫君打算何时启程回京呢?”

这里的气候干燥,环境又荒凉,她待不习惯,重要的是想念府里那个大浴池了,用习惯了它就不喜欢浴桶。

本想着在书中这么多年了,她还没好好探索过这方世界,也没游赏过南梁的景色风光,打算一路游山玩水后顺便过来寻韦丛岩的。

结果风景没欣赏成,美食没享受到,又成了马不停蹄地赶路。

永远在奔波赶路的途中,真是一辈子不配享福的劳碌命。

“幽州局势明朗,危机暂解,我这边也无甚要紧事了,随时能动身,夫人想什么时候回去?”韦丛岩笑着迎上她的目光。

“那就后日一早吧。”宋嫣从善如流。

残阳如血,将幽州城里城外铺上一片金红。

韦成宥立于城墙,挺拔的身影被夕阳拉长映在墙砖上。

他深邃的眼眸注视着城墙下还在操练的将士们,他们正试用着宋嫣送来的一批新式军械,包括改良过的投石机与制式弓弩。

一名副将兴冲冲地握着把弓弩快步登上城墙,脸上喜气兴奋:“大人!这弓弩绝了,力道足,射程远,上手也快。早前咱们要有这种利器,起义军算个什么东西!早就被咱们一网打尽了。”

韦成宥颔首,他在城头观看了半晌演练,自然也清楚这批装备的价值和它们在实战中能带来的压倒性优势。

丛岩向他提过,这些兵器皆是由县主名下一铺子与朝廷的司金冶合作打造而成。

东西一出就禀明了圣上,特批运来边关试用。

天工坊的名声,韦成宥是听过的,知道它在改良农具,水利器械和纺织机械方面颇负盛名,没想到,它在军械制造上还能有这样的突破,闻所未闻。

想着后日就要启程回京,晚饭后,宋嫣寻了个空隙,独自来到庞绮言居住的小院寻她说话。

院内灯火温馨,庞绮言见宋嫣前来,又惊又喜,赶忙起身相迎。

“县主特意前来,寻小女是有什么吩咐吗?”庞绮言为她斟上茶,望向宋嫣时,眼眸里亮晶晶的,还有些娇羞。

宋嫣第一次在燕阁楼外见到庞绮言时是傍晚,光线昏暗,加之她的注意力全系在韦丛岩身上了,也没仔细瞧她。

这会儿在灯火下看清了,才发觉庞绮言看向自己的神情,与在饭堂上瞧自己时一般无二,清澈的眸子里,盛着种炙热的光芒。

宋嫣与庞绮言对坐寒暄了两句。

她放下茶盏,目光清正地看向庞绮言,决定不再绕弯子:“庞姑娘,我听闻你此次前来,是令尊有意将你送至韦刺史身边,以期结秦晋之好?”

“我冒昧一问,姑娘自身对此安排可还满意?你对韦刺史观感如何?”

她向前一倾,声音诚挚,语调放得很缓,“韦刺史是我夫君的兄长,我自是敬重。但我今日此问,是站在你的立场。姑娘若心里对此事另有想法,或心中有别的属意之人,但说无妨。我能略尽绵力,助姑娘得偿所愿。”

庞绮言怔忡,宋嫣的话直白到让她不知该如何作答。

对韦刺史观感如何?心中有别的属意之人?这席话也太过出乎庞绮言的意料了。

这等关乎女儿家终身与心事的私密话题,就是最亲近的长辈,也会用很委婉的方式探问,何曾有人如此开门见山。

庞绮言一时心绪翻涌,脸颊绯红。

不过聪慧如她,能从宋嫣坦荡的眼神中,感受到她的善意。

这位她仰慕的县主,不是出于好奇或试探,是真心实意地想为她考量,想帮助她。

她只是轻摇了摇头,声细若蚊蚋,有一种认命的温顺:“小女谢过县主厚爱。女子终归是要出嫁的,嫁与谁,大抵都是一样的。”

听到这个让人倍感无力的回答,宋嫣有些失落。果然,是这个封建背景下长大的女子最典型的思维。

她心下轻叹,知道强求不得,也不勉强,温和道:“我明白了。既然如此,便望姑娘日后诸事顺遂。”

庞绮言沉默了下,想解释自己方才那听天由命的话语并非敷衍。

她抬起眼,目光有些悠远,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小女是家中嫡女,母亲在我很小时因病过世了。印象里,母亲下葬那日,父亲也身处在外,没有赶回。”

“家中诸位姐妹,无论是堂亲还是表亲,凡出了阁的,日子过得都不算太如意。见得多了,小女也早早知晓,对姻缘一事,实在不必抱有过多的期待。”她语气里有几分淡淡的苍凉。

她将内心对婚姻的悲观与无奈,清楚地传达给了宋嫣。

夜色渐深,小院中唯闻虫鸣。

“不瞒县主,”庞绮言捧着微温的茶杯,声音轻柔,有一丝追忆的温情,“小女母亲原是南梁京中人士。前些时日,小女奉父命前往外祖母家探亲,恰逢长公主举办春日宴,表姐们带我去见了世面。”

“就在宴上,小女见到了县主与韦大人。二位是我见过的,感情最为深厚的年轻夫妇了。韦大人看您的眼神,您为他夺铃赠花的风姿,当真令人羡慕不已。”

“说来,除了县主与韦大人,小女见过的另外让人艳羡的夫妇便是我三舅与三舅娘了。三舅待三舅娘极好,两人相伴数十载,年过五十,膝下无儿无女,却依旧守着彼此,独府而居,恩爱如初。除此之外,再难见到这般相濡以沫,情深不渝的夫妻了。”

她唇边漾开勉强的笑意,“小女福薄命浅,此生不敢奢求能得遇这样的良缘,也不敢有此妄念。”

宋嫣觉得她太过悲观,“姻缘幸福,很多时候是需要自己去争取,去选择的。一时遇不到真正合心意,能相互扶持的人,独自一人过活,也未尝不可。总好过草草嫁人,日后陷入鸡飞狗跳,相看两厌的境地,蹉跎一生。”

话出口后,宋嫣又觉失言。活在这里的女子,身上束缚太多,世俗的眼光,家人的逼迫,自身的能力,赖以生存的环境……哪一样是能轻易挣脱的。

自己这番在现代看来很正常不过的言论,于庞绮言而言,兴许如天方夜谭。向她灌输这些离经叛道的想法,反而可能让她无所适从,平添烦恼。

自己能做的有限。

想到这里,宋嫣收敛了情绪,从袖中取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黑牌,木牌边缘镶着银边,正中刻着个“天”字。

她将木牌递到庞绮言面前,“这个,你且收好。日后,无论是缺银钱使唤,还是遇到什么难处险境,任何需要帮助的时候,你拿着这块牌子,去城中一家名叫‘一线天’的当铺,寻他们的掌事,许能帮到你一二。”

庞绮言捧着木牌,一听就知其贵重,心下惶恐,忙推拒:“县主这太过贵重了,小女如何担当得起……”

宋嫣将她的手合拢,让令牌躺在她掌心,“相识一场是缘分,不必推辞,安心收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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