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嫣远远地将闻祌从头到脚观摩了一遍，看得越是清楚，心里的无名火就蹿得越高。
这宽肩窄腰，挺拔劲瘦，卓尔不群，独一无二的身材，不是相王府里的侍卫铁山，还能是谁！果真没有冤枉他！
在庾山上，他真就因为她是女子，才趁人之危，对她起了歹意，夺走了她的初吻！
杀了他不现实，一点小小的惩戒，让他半月内食不知味，是她必须要出的恶气。
她掩去眼里的恨意，温柔浅笑，“让王爷久等了，请。”
卫国祈夏节。
朱雀大街，人潮涌动，十分热闹。
长街两侧，摊贩们在卖力的吆喝着。
宋嫣左右环顾，见着卖糖人的老翁摊前，围上了好几个攥着铜钱踮脚张望的孩童。另一边卖冰镇梅汤的妇人忙得脚不沾地，不停地往汤碗里舀着冰梅汁，然后送到客人桌前。
一家卖蒸笼小食的铺子，散发着热白蒸气，香味四窜。它的隔壁商铺门前，挂着五颜六色，造型各异的花灯在售卖，让挨着的这一片地方，火树银花，流光溢彩。
梳双鬟的少女在首饰摊前比试挑选着，远处城边天际，还不时有烟花燃放。
行人眼角眉梢的笑意，像是谁打翻了一坛陈年美酒，醉了一座城。
宋嫣恍惚间想到了在南梁的汝南城，也是这样的夏日祭典，同样的喧闹气氛。
那时，走在她身边的，是韦丛岩。
此时，身侧是周身散发着寒气的闻祌，他就像一座移动的冰山，一路沉默。
两人基本没有交流，无话可谈，说是结伴同游，不如说是在执行什么任务。
行至一处分岔路口前，宋嫣瞧见了混在人群中熟悉的身影。
她停下脚步，忽然侧身，面向闻祌。
“淮王。”周遭人声嘈杂，她凑近了些，在他耳边提高了音量，“光是这样闲逛无趣得很啊，不若，我们玩个小游戏如何？”
闻祌也觉得与女子这般走在喧闹街市上颇为别扭，气氛古怪，听罢，他冷冽的眸光微转，落在她的脸上：“什么游戏？”
宋嫣伸手指向前方的岔路，神情很是挑衅与玩味：“你瞧，前面是两条路。规则很简单，我随意指几个路人，你来猜他们是往左边走，还是右边走。要是你能猜对一半，我答应你一个要求，要是你全猜错了……”她略一沉吟，“那你便答应我一个要求。怎样，淮王殿下，敢不敢玩儿？”
闻祌剑眉轻挑，游戏听起来很简单。
“行。”
他简洁地应下，想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宋嫣暗笑，眼睛锁定在第一个“目标”身上，“你看，那个正在挑豆腐的灰衣汉子，他会往哪边？”
闻祌视线扫过，根据那人的朝向和姿态，冷静判断：“左。”
宋嫣的手别了下碎发到右耳。挑豆腐的汉子好像脑后长了眼，立马会意，放下豆腐，转身汇入了右边的人流。
“错。”宋嫣的声音清脆得意。
闻祌眸光稍凝，却未多言。
“继续，”宋嫣指向下一个目标，一个提着双鱼花灯的姑娘，“那个提灯笼的姑娘呢？”
“右。”闻祌依据观察给出判断。
宋嫣又是一个向左的别发动作。提灯姑娘嫣然一笑，脚步拐向了左边。
“错。”
“……抱着孩童的那位妇人。”
“左。”
宋嫣一个隐蔽的向右手势
“错。”
“……摇扇的书生。”
“右。”
“错。”
宋嫣一连指向四个早安排好的演员，闻祌的判断次次落空。
她拍了拍手，用胜利者的宣告口气说：“好了，闻公子，四局全错，愿赌服输哦。”
闻祌不是傻子，接连四次反常的“错误”，让他登时明白了这就是一个设计好的局。
他看向宋嫣，眼神深邃难辨，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寒意暗生：“你安排的？”
“闻公子，你可是四局全错，没错吧？”宋嫣不答反问，语气满是计谋得逞的轻快。
“区区把戏。”闻祌冷哼一声，虽觉被摆了一道，但以他的身份，还不至于赖这等小账，“什么要求，你提。”
宋嫣唇角翘起，不紧不慢地从袖袍中取出一个东西。
一个造型狰狞的鬼面具，与市集上常见的嬉戏面具不同，它是全封闭的，没有任何眼孔。
“要求很简单。”她将面具递到闻祌眼前，“我需要闻公子你今夜戴上这个面具，随我逛完夜市。戴上它，你将无法视物，我会一路护你周全。在我没说可以揭开前，闻公子不能自行揭开，否则……算你没完成这个要求，怎样？”
闻祌盯着面具，心下转过数个念头，揣测着她此举的真实意图。
不过此处是卫国京畿，他的地盘，暗处不知有多少人手在护卫，安全自是无需担忧。
小小刁难……
“可以。”他爽快应下，二话不说，从宋嫣手中接过鬼面具，罩在了脸上。刹那间，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周遭所有的光影与人声，只能通过耳朵来分辨。
宋嫣笑容更盛，声音都染上了几分真实的愉悦：“闻公子当真是信守承诺，令人佩服。”
宋嫣望向不远处客栈门外静立等候的一名女子，朝她招手。
女子正是按计划候在此处的张双卿。
张双卿会意，莲步轻移，穿过熙攘的人群，来到他们身边。
宋嫣与她交换了个“一切顺利”的眼神。
随后做出了让两人都猝不及防的举动。
她拿起张双卿的手，将其塞入了闻祌因失去视觉，略微张开的手中。
张双卿见此瞠大了美目，脸上随之漫上羞赧的红晕，完全没料到宋嫣会行此大胆举动，下意识地就想要摇头挣脱。
宋嫣哪容她临阵退缩，手上暗暗用力，钳制住她想抽回的手，硬是完成了他们“强行牵手”的步骤。
同一时间，闻祌的手也骤然一僵，出现了抗拒的反应，想要缩回手。
“闻公子！”宋嫣出声止住他挣扎的动作，“这里人多拥挤，万一走散或是摔倒了可不好。你又看不见，可得拉好‘我’才行啊。”
闻祌听罢想到了什么，动作顿住。
他今夜为何会站在这里，不就存了试探与接触的心思，才向她邀约。
既决定将她带回卫国，有些接触，避无可避。
于是，欲要抽回的手放松，终是默然收拢，转而握住了掌中那只柔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