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梦见哥哥干什么了?”
岑霜嘻嘻笑道,“梦见哥哥和我说……”
她后面的字没说出口,只是动了动嘴唇,陆亭舟追问她,“什么?哥哥没听清,重新说。”
岑霜笑的狡黠,“我不要。”
陆亭舟沉黑的眸子里带着星点笑意,正要再说什么,身后陆晚晚跑过来拉住他,“堂哥,你在干什么,快来陪我放烟花。”
岑霜静静听着那边的声音,她觉得陆亭舟一定会挂断她的电话,于是她索性先开口,“哥哥,你去陪晚晚放烟花吧,我先挂了。”
隔着上千公里的距离,在手机的另一端,他注视着她的眼睛,开口说,“哥哥后悔了。”
“什么?”岑霜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陆亭舟轻笑,语调慵懒,“我应该给你订早两天返程的机票。”
“啊?”
陆亭舟却没没再继续说下去,把视频挂断了,紧接着,岑霜手机上收到八千元的微信转账,附注“新年红包”。
岑霜点都不敢点开,她从没收过这么大金额的新年红包,外婆也给她包了三百的新年红包。
她选择忽视掉这个转账。
手机上还有两条新年祝福的话语,分别来自陈雯乐和沈慕瑶,岑霜低头,认真一一回复过去。
还有条短信“新年快乐”,是个陌生号码,岑霜并不知道是谁,只当是发错了,但毕竟是新年,毕竟不是什么不好的话,所以她同样也回复祝福这个号码的主人“你也新年快乐,谢谢。”
陆家老宅里,陆斯白在廊下坐着,他眼睛正盯着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很淡漠的模样,院子里有烟花燃放过后硫磺粉的味道,他吸了吸鼻子。
忽然手机响了一声,他垂着头,看着手机亮起,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他眉头忽然舒展开,竟是有些高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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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过得快,也没出去拜年,亲戚实在太少了,到了初五,岑霜和外婆告别。
老人站在路口送她,路边都是鞭炮爆炸过后的残渣,冬风呼啸,老人花白的发被风吹动,岑霜朝她摆手,视线却被老人苍老的面容占据,她一怔,忽然快步从路口横穿过来,将脖子上围着的一条羊毛围巾取下,伸手给外婆系上。
冬日天色总是不好,阴沉沉的,配上路两旁光秃秃灰蒙蒙的树,岑霜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冷风往她脖子里灌,她最后抱了外婆一下,嘴唇咧开,笑着说,“外婆,你一定要把身体养好,等我把书读完,等我有能力赚到钱的时候,我就把你接来和我住,以后我来照顾您。”
外婆眼睛突然就红了,但她是笑着的,笑说:“好,外婆等你有出息的那一天。”
从小镇到京城,路上要花费六个半小时,高铁转飞机,从萧瑟落后逐渐转入满目繁华先进的大都市,岑霜心里的落差不可谓不大。
下飞机时,她长舒一口气,京城好天气,阳光灿烂而明媚,她仰起头,任由冬日温和的阳光洒落在自己脸上。
出航站楼,随着人群走向出口,口袋里传来震动,岑霜一看,是陆亭舟的电话。
“哥哥。”
“嗯,出来没?”
“正在往出口方向走。”
周围有人群嘈杂的声音,电话那头听不太清楚对方的声音,岑霜把手机紧贴着耳朵,听见男人沉稳的声音响起,仿佛本人此刻就在她身后一样。
“哥哥已经让人去接你了,出站不要乱走,在出口等着就行。”
”好。”
张胜穿着西服,站在最显眼的地方,岑霜刚挂电话,手机还没放回兜里,他眼尖立马就瞧见她了。
“这里。”
听见声音,岑霜抬眼望过去。
张胜几步上前,从她手中接过行李放进后备箱,“陆总让我早点过来,嘿,我这才刚来你就到了,没多等吧?”
岑霜坐进车里,道,“没,我也刚下飞机,张叔,新年好。”
张胜愣了一下,笑起来,“你也新年好呀,岑霜小姐。”
岑霜始终无法适应这个称呼,索性没再说话,车子启动,她将头偏向车外,看窗外流逝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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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亭舟并不在家,家里空荡,岑霜猜想他应该是在陆家别墅陪父母,晚上陈素买了菜过来给她做晚饭,还带了水果。
岑霜挺不好意思的,陈素笑着说没关系,陆先生都会报销的,岑霜只好道,“好吧。”
但她突然又想起,陈素不是要到十五才上班吗,见她疑惑,陈素便道,“哎呀,陆先生给我打电话,说你今天回来,让我给你做点好吃的,工资有三倍呢,我就是放假也赶要过来啊,再说我过来也方便,耽误不了多久的。”
这下岑霜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想来想去,她还是给陆亭舟回了微信视频过去。
没多久,视频接通,岑霜先是看见陆亭舟的脸,他精致的五官整个露在视频小框里,岑霜心一跳,手指不自觉地把小框点开,然而陆亭舟的脸很快就挪开了,取而代之的是宋女士这张漂亮的的脸。
她头发挽着,笑起来眼角有些细纹,对着镜头和岑霜打招呼,“小霜你好呀。”
岑霜也笑起来,“婶婶,新年快乐。”
宋图丽拿着手机,随手拨弄了一下头发,道,“听你哥哥说,你过年回老家了?”
岑霜道,“嗯,陪外婆过年。”
“哦,我就说怎么初一的时候没见着你。”
“有什么事吗?”
宋图丽道,“没事,婶婶以为你会在这边过春节的,我还给你准备了大红包呢。”
她说着连忙朝镜头外喊,“快去,给我把那个大红包拿过来。”
岑霜眼皮一跳,“别……”
已经晚了,从镜头外伸进来一只手,五指骨节分明,洁白无瑕,手上握着个鼓囊囊的红包。
宋图丽接过红包,喜滋滋地道,“岑霜你看,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希望小霜平安健康,然后……往后的每一天,快乐,加倍快乐,等明天让你哥哥带过去给你。”
岑霜听着听着就觉得鼻子有点酸,被人放在心上总不是件坏事,她也不想这么煽情,然而几句为数不多的关心话,却总是轻易能让她破防。
“谢谢。”她说。
陆亭舟从宋图丽手中拿回手机,看见镜头那边小姑娘微红的眼,微微愣了下,然后问她,“为什么不收哥哥的红包?”
岑霜吸了吸鼻子,“金额太大了,哥哥你要吓死我。”
陆亭舟笑,“这就吓到了,霜霜胆子这么小啊?”
他是桃花眼,笑起来好看的惊人,偏偏又用这么溺死人的语调说话,岑霜心跳的像打鼓,“我就是胆子小,哥哥你不要逗我了。”
她想挂电话,因为耳朵开始发热,很快脸颊也要红。
“可以不收别人的东西,但是哥哥给的,要收下。”
“可是……”
“岑霜,要听哥哥的话。”陆亭舟低沉的语气从那头传来。
……
视频挂断后,岑霜才想起自己一开始打这个视频电话的初衷是什么。
她是想和他说,自己可以买菜做饭吃,不行的话还可以点外卖,实在没必要特意叫陈素过来给她做饭吃。
等等,宋女士说明天让哥哥给她带红包,这么说,哥哥明天要回来?
她明天正好开学呢,不知道能不能赶在去学校报道前见到哥哥。
她想着想着,不由得高兴起来,晚饭也多吃了些。
陈素做了四个菜,岑霜一个人实在吃不下,就喊陈素一起过来吃,陈素百般推脱,说这样不合规矩。
岑霜默默道,“倒掉了不是更可惜,我们要珍惜粮食。”
陈素还在犹豫,岑霜道,“我不会和哥哥说的,而且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生气。”
最终陈素还是留了下来,在桌上和岑霜说了会儿话,等两人都吃完,她便开始收拾餐桌和打扫卫生。
岑霜索性无事,便想跟着一起打扫,陈素连忙叫她去洗澡,然后从她手中接过打扫工具推她走。
吃饭都已经很不合规矩了,哪还敢让雇主的……呃,妹妹帮忙打扫卫生,陈素心想,这不是让我在这儿干不下去嘛。
岑霜其实也意识到这里的人阶级意识都很强,见再待在这儿实在也做不了什么,反而可能还会被人觉得挺碍事儿,她便说:“那好吧,我去洗澡了,陈阿姨,您一会儿卫生收拾完了就先回去吧。”
“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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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六开学,岑霜起了个早,陈素比她更早,等她穿好校服下楼,陈素已经给她做好早饭端上桌了。
“好早。”她嘀咕。
陈素听见了,笑说,“陆先生说了岑霜小姐今天开学,会比往常早一点时间起床,让我早点过来做饭。”
“哦”岑霜拉开椅子在餐桌旁坐下,问道,“哥哥打电话说的吗?”
陈素摇头,“不是呢,小魏和我说的,哪儿还用陆先生亲自打电话啊。”
岑霜埋头吃早饭,人有些无精打采。
她昨天没睡好,头一次一个人睡觉,屋子空荡荡的,她有点怕,陈素走后,她把房门反锁,卧室里开着一盏小灯,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到天亮,也不知道最后到底有没有睡着。
背上书包出门,陈素跟在身后提醒,问她有没有忘带什么东西,课本和笔,饭卡和水杯是不是都装在背包里。
岑霜点点头,觉得自己好像去上幼儿园,被家长反复叮嘱不要忘带上课要用的东西。
只是,没见到陆亭舟回来,她的情绪多少有些低落。
车子依旧停在楼下,从电梯出来,岑霜自发过去开车门,以前都是张胜下车给她开好车门,在一旁等她上车,这次车子里却没人下来替她开门,她有些疑惑。
但其实也没真觉得有什么,她又不是没长手,这些事自己能做,真没必要多此一举,但她说这话给张胜听,张胜总是说,“知道岑霜小姐是为我们考虑,谢谢你,但凡事都要讲规矩,我给陆先生做司机时一直都这样,到小姐您这里,突然变了模式,有点说不过去,被陆先生知道了也不好,会觉得我不尊重您。”
疑惑的情绪没持续多久,很快后座的车窗就降了下来,车内露出一张五官立体的脸。
“岑霜。”
男人声音沉稳,岑霜的手正搭在车门把手上,从后座车窗的位置看过去,正好看见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冷白,头发墨黑,穿着一套价格昂贵的灰色休闲服,并没有穿西装。他穿西装好看,休闲服也好看,更显年轻,像大学生,年轻而骄矜,岑霜的眼,从他优越的五官上掠过,落在他干净的手指上。
太干净了,素白修长,指节分明,没有戴戒指,没有被任何人烙下标记,他不属于任何人。
岑霜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声音再一次传来,她才恍然回神。
“想什么呢,坐前面来。”
“哦。”
岑霜将书包放进后座,然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哥哥,今天是你送我去学校啊?”
陆亭舟“嗯”了声,偏头看岑霜,女孩穿着附中的校服,脸颊白净,双眼清澈而软,看着很乖,他提醒她:“安全带系好。”
她听话照做。
陆亭舟又看她一眼,发现她扎起了头发,很短的小马尾,又在头顶左侧别了一只蓝色的小鱼发卡。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岑霜想了想,老实回答,“不太好。”
“为什么?”
岑霜低头,脚在下面动了两下,“我不习惯。”
她说,“我很怕一个人住,但是哥哥很忙,我能理解,我会慢慢适应。”
她就是胆子小,她一直都胆子小,年前陆亭舟比较忙,有时又有别的事情耽误他,所以几次回家都很晚,岑霜总是等听见客厅有动静后再关灯睡觉。
车内一时很安静,陆亭舟没再说什么,岑霜突然懊恼自己嘴快,这些话本就意义不明,说不定哥哥以为她是在向他提要求,要求他每天早点回家,要求他每晚都要在家里睡觉一样。
太冒昧了。
她及时找补,弯唇笑了一下,语气轻松道,“哥哥,其实我说的是假话,我没睡好完全是因为要开学,一想到开学就意味着失去自由,我很难高兴起来,自然也就睡不好……”
“年过完了,我之后会尽量在家。”
岑霜先是一愣,后来反应过来,道,“啊……好。”
“高三下半年很重要,不要分心,觉当然也要睡好。”陆亭舟眼睛看着前方,清晨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将他头顶一块黑色的头发染成了金色,脸侧也印着光,看起来皮肤很好,细腻无暇,岑霜出神的看着,他姣好的唇形正在一张一合,后面说的什么岑霜一句没听清。
好像说让她不要分心,当然也不要过于有压力,就算没考好,哥哥也养得起他……
绿灯通行,车辆启动,岑霜甩甩头,眼睛看向窗外极速后退的风景,这才清醒了一点。
每次盯着哥哥的脸都会发呆,什么毛病啊。
到学校,陆亭舟把车停在树下,和岑霜一起下车,又从后座拎过书包递给她,送她进学校。
刚进大门,碰上沈慕瑶,沈慕瑶也穿着附中的冬季校服,她个子比岑霜要高一点,和岑霜打过招呼后就仰头看陆亭舟,唇角笑起,声音甜美,落落大方地喊陆亭舟,“陆哥哥,早上好。”
陆亭舟轻微点了下头,倒是没应,不过沈慕瑶也不在意,几人往前又走了段距离,竟然遇上了裴青厌,以及,站在裴青厌身边花儿一样的宋芝月。
她柔弱伶仃,像一株攀附寄生的菟丝花。
沈慕瑶当场脸色就变了,不过良好的修养告诉她,自己应该理性一点,裴青厌身边的人是谁,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要她对一个佣人的女儿生气,她觉得真是够好笑的,宋芝月她配吗?
沈慕瑶很快恢复神色,眼神直直掠过裴青厌,从他身边走过,被他拉住手腕,少年独有的嗓音,带着淡淡冷意,“闹什么?”
沈慕瑶将他的手扯下,盯住少年漂亮的凤眼,他眼睫很长,因为个子高,看人时眼睫垂下,眸中情绪并不分明,不过沈慕瑶无心分辨,她只道:“耍我好玩吗?”
宋芝月隔开两人距离,一副歉疚的模样,对沈慕瑶说,“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可我那时实在找不到人,我能想到的,唯一的一个人就是裴青厌,我不知道那时候你们快要上飞机了,都是我的错,要怪就怪我吧。”
沈慕瑶冰冷的目光落在宋芝月脸上,她笑了一下,“我怪你干什么,你的腿还好吗?你不是说你的腿摔断了吗,现在还疼吗,被裴青厌照顾着,一个电话,人就为你跑东跑西,我和他相处这么多年,真没发觉裴少爷还会照顾人。”
裴青厌道,“我和你解释过。”
沈慕瑶:“当然,我无理取闹嘛。”
裴青厌皱着眉,“你……”
岑霜听着对话大致捋清一些事,看周围围过来一些凑热闹的人群,她此刻只想带沈慕瑶从这里离开,于是她回头对陆亭舟道,“哥哥,我和朋友自己去教室,你先回去吧。”
陆亭舟正看这场热闹呢,巧的是这俩小辈他都认识,也知晓两家关系,但如今看来,似乎两人中间出了点小问题
不过,与他无关。
见岑霜拖着女孩钻出人群,陆亭舟笑了一下,低声自语:“看来是很重要的朋友,都不和哥哥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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