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苏迟叫他,裴今嗯了一声作为应答。
喜欢这个概念对裴今来说并不陌生,即便会从不同人的口中听到这个词汇,可裴今觉得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现在这个词汇在他身上出现,裴今更多的是疑惑。
苏迟见裴今不是讨厌他,眼睛刷一下亮了起来,“是因为别人唱歌都是很疲惫的,你不是,我能感觉你的状态很轻松,我看你很久了哥哥,你知不知道,我可以讲你很多的优点,包括唱歌方面我感觉到的。”
苏迟特别高兴,说话也是乖乖的,站在裴今前面非常认真地,“别人唱歌都是完成任务呀,就像爷爷让他们去干活一样,死气沉沉的,但哥哥你肯定是喜欢的,你自己感觉不大但我能看见,你的眼睛会亮起来,像是夜里的湖水,很温柔自然的粼光,你天生就是要唱歌的,哥哥。”
裴今久久无言,他感到无措,然后就被苏小十调皮般地挤了挤脸。
“哥哥不信的话就一直听我的吧,你会唱得很好的。”
孤儿院每天都会举行歌唱,苏迟拉着裴今轻轻跟着声音,用亮晶晶的眼睛鼓励裴今将声音唱出来。
裴今照做了,那一次几乎所有的小孩都捂住了耳朵,只有苏迟开心到脸颊透红,眼睛水润干净,一口一口地叫着哥哥。
“哥哥你怎么这么厉害,真的唱出来了,我见过很多被批评过的小孩很多都不愿意表现了,”歌唱会结束,苏迟拉着裴今到角落,扯扯裴今的衣袖,将他拉下来坐在地上,“他们听不出来,但我知道,哥哥你已经很有进步了。”
苏迟用自己的理解帮裴今慢慢走上正途,鼓励和夸奖,哪怕裴今会被其他小孩嘲笑,也会收到苏迟崇拜的眼神。
“太好笑啦,真的好难听啊,苏小十,亏你说得出裴小五唱歌好听,你是他狗腿子吧?!!哈哈哈!!!”
几个小孩过来做鬼脸,苏迟性格温和,一向不敢和别人起冲突,气的面颊通红,裴今没有感情和在意这个概念,可在听见这样的话之后,毫无意识地将苏迟揽到身后,站在那群孩子面前,“你说什么?”
裴今一贯没有表情,眉眼冷冽,只是稍稍垂眼,那些小霸王一下就蔫巴巴地跑了。裴今还没转身,躲在身后的苏迟一下就粘了过来,抱着裴今的腰笑,“哥哥明明就很厉害,不要信他们的话,哥哥你是我们当中对待音乐最真诚的人了,你很厉害呀,我最喜欢你。”
裴今不知道为什么身体的某一块变得特别软,苏迟自从知道裴今不理解情绪之后,就在一点一点地引导裴今。
“哥哥你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吗?”苏迟瘦小,很粘人,抱在怀里也不会重,因此当苏迟伸手的时候,裴今就将他抱在了怀里。
苏迟耳尖红红的,身上沾着青草的气息,很好闻,“喜欢就是不管别人怎么批评贬低你喜欢的事物,哥哥你都不会改变自己的态度。”
“就像我喜欢你一样,你就算连自己都讨厌了,但我的态度还是不会变一样。”
苏迟说完将自己埋进了裴今的怀里,说话闷闷的,“而且,我会因为你讨厌自己而难过和心痛,我就会很想很想抱你。”
裴今抱着苏迟,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
“原来这就是喜欢。”
良久,裴今缓慢地勾起唇角,弧度清晰,
“那哥哥也喜欢你。”
…
裴今清晰地记得这些事情,沉湎过去的人身上带着曾经事物的锚点,会在情景复现的瞬间,将人拉至原以为被遗忘的记忆当中,裴今以为他被抹去了七情六欲,于是记忆也被一并否定。
但那些浮现的记忆告诉裴今,不是的,他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将它们视作珍宝,每一字每一句,都在灵魂上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苏迟能听见他的难过,焦躁得束手无策,给裴今打去了语音通话,裴今接得很快,还没等苏迟说什么,裴今声音先从话筒里传了出来。
语音通话总是会带着些失真的质感,可此刻的细微电流感却让裴今的音沾染着无言的温柔,连呼吸都轻柔温顺,“我让你担心了,Ⅻ。”
苏迟耳尖几乎瞬间泛起了烫意。
它胡乱地嗯了一声,轻的吓人,苏迟甚至都害怕裴今没有听见它的恢复,笨拙地又回了一遍。
“没有的。”
还是和以前一样。
裴今忽然勾唇,抬眼看向镜子,只是他看不见任何能佐证苏迟在其中的蛛丝马迹,于是很认真地说了一句,“该兑现答应你的事情了,即便你听过很多内容,可我依旧有新的内容弹给你听。”
“请等一下。”
裴今将手机放在一旁,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抱着吉他试了试音。
吉他是裴今常用的乐器,相对来说演奏比较简单,也方便携带,裴今习惯用它。
钢琴处理情感会更细腻温和一些,吉他在这方面上略有逊色,可到了裴今的手中,即便不用复杂的编曲,旋律和字句都十分动人心魄。
苏迟心境也随着被抹得温和柔软,情绪毫无预兆地变得非常宁静。
裴今唱出了声,他越来越熟悉情绪是什么,七情六欲似乎已经获得了大半,即便被情绪左右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可裴今不想成为没有感情的人。
他不想感受不到苏迟。
裴今垂眸,将一些没办法宣泄的朦胧情感悉数溶进了这首歌当中。面前明亮干净地镜子将裴今的模样拓画,乐声朦胧,就连他也被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雾感,这样的作品带着过于浓烈的个人色彩,不适合呈现在主题创作当中。
苏迟在他身边,静静地聆听着,视线不经意间落在裴今弹奏时手背凸起的血管上,它蜿蜒曲折,突出的骨骼线条流畅,皆被细腻白皙的皮肉遮掩,可即便如此,留在手指内侧的茧子依旧醒目。
苏迟垂眸,伸出指尖小心地碰上去,冰凉的指腹按在了那温热微硬的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