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让管事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所有谄媚的笑容都冻在了脸上。
“是、是是是!我这就出去……大人您慢慢验。”他不敢有丝毫违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房间。
“咔哒。”门锁落下。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西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也能听到对面那人平稳而轻缓的呼吸声。他被蒙着眼,反绑着,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如同砧板上的鱼肉。而如今花天价买下他的“主人”,就站在他面前,沉默着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随后,西泽感觉到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他蒙眼的布条边缘。
蒙眼的布条被轻轻拉下。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西泽眯起了眼。适应片刻后,他看清了眼前的人。
灿烂的金发,冰蓝色的眼眸,一张俊美得极具侵略性的脸,正带着一种复杂难辨的神情凝视着他。
德利卡·戴维斯。那个在他和他哥哥为了帝国的稳定与荣耀殚精竭虑、甚至不惜与朝中元老撕破脸时,却选择了袖手旁观,用玩世不恭的风流潇洒作为盾牌,远远躲开所有纷争的人。那个在他最需要有人站在身边,却仿佛人间蒸发的人。
德利卡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西泽的耳廓,声音带着某种久违的、仿佛一切从未改变的暧昧:“还记得我是谁吗,我亲爱的将军?”
西泽的指节在身后攥紧。几年过去,这人居然还能用这种若无其事的语气同他说话——仿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从不是背叛与决裂,只是一次无足轻重的短暂别离。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
“嗯……”德利卡像是有些遗憾地拖长语调,目光却贪婪地扫过西泽的脸,仿佛在确认什么,“虽然你耳朵上还戴着我送你的‘小礼物’,但看来是把我忘了。不过没关系,你该好好谢谢我——毕竟是我把你从这脏地方捞了出来。”
语毕,他低头看向西泽那身糟糕的装扮。
西泽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其实那根本不能称之为衣服——那更像是由几根粗糙的黑色皮革绳和少量闪着廉价光泽的薄纱拼凑而成的。极致的羞辱感猛地涌上西泽的心头,这种刻意为之的打扮,无疑是为了迎合某些买家变态的趣味。
“重新介绍一下,”德利卡仿佛没看到他的窘迫,好整以暇地开口,“德利卡·戴维斯。当然,现在的你该称呼我公爵大人。”他笑了笑,体贴地将滑落的外套重新往西泽肩上拢了拢。这个动作在此刻环境下,充满了令人恼火的占有欲和戏弄。
西泽抬起头,声音因脱水和压抑的怒火而沙哑:“我当然认得你,埃斯梅家的白痴。”他直接用了德利卡母亲的家族姓氏,这是一种刻意的不敬。
德利卡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仿佛被骂是种享受:“真失礼啊,对一位公爵说这种话。不过……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就这么对味呢?我们尊贵的、战无不胜的帝国上将?”
“你知道吗?”西泽活动了一下被缚在身后的手腕,试图用语言攻击来掩饰内心翻涌的痛楚和虚弱,“你现在看起来像个无可救药的变态。”
“当然,”德利卡坦然承认,甚至带着点炫耀,“而且是个刚刚花了两百万,买下你的变态。”
西泽强压下翻涌的恶心和羞恼,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来维持体面:“根据《帝国交易保护法》第11条第3款,我有权以交易金额的五倍赎回自身人身自由。”
德利卡嗤笑一声,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笑。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帝星最高法院吗?‘黑牙星’,法外之地,帝国的法律在这里……”他顿了顿,语气轻蔑而残忍,“擦屁股都嫌硬。”
手腕上的绳结在暗中几乎要被完全挣开。“是吗?那事情就简单多了。既然没有法律,那我在这里把你打趴下也一样。”西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压抑多年的情绪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尽数倾注在这句挑衅之中。
“呵,”德利卡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听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他忽然俯身,捏住西泽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指腹恶意地擦过他锁骨上被绳索勒出的狰狞红痕,“拿什么跟我打?就凭你身上这件……令人浮想联翩的装扮吗?”
他冰蓝的瞳孔里暗流涌动,声音压低,带着某种恶劣的暗示:“尊贵的帝国五星上将,联邦的噩梦……现在却穿得像午夜频道里的特殊演员。你说,如果我把你现在这副样子拍下来,发给联邦军部那些把你捧上神坛的老家伙,他们会不会气得把你从英雄碑上直接凿下来?”
西泽的呼吸骤然滞住,一种被窥见最不堪模样的羞愤几乎烧穿他的理智。他死死盯着德利卡,“你大可以试试。看是你散布消息快,还是我拧断你脖子的速度快。”
德利卡像是没看到他的杀气,反而变本加厉,目光极具侵略性地、缓慢地扫过他全身,最终停留在他因愤怒而微微起伏的胸膛上。他的声音变得低哑,仿佛真的在认真考虑:
“不过,在那之前——”他拖长了语调,指尖几乎要碰到西泽颈间的脉搏,“我得先亲自验验货。传说中能驾驭‘永夜’的帝国战神,是不是真的像那些无聊的报告里写的那样……‘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
他的话语裹挟着赤裸的暗示和熟悉的恶劣,像羽毛一样搔刮着西泽的神经,让他又恨又恼,却无法控制地想起过去那些混乱又激烈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