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内部，引擎的嗡鸣构成了稳定的背景音。瘦弱的布雷夫在莉娜铁钳般的臂弯里徒劳地挣扎着，脸涨成了紫红色。

“莉娜！放我下来！我、我能解释……”他的声音因为窘迫和勒迫而变调。

莉娜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把他扔在冰冷的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解释？”她双手叉腰，怒火几乎化为实质，“解释你为什么把我们跃迁用的那罐相位凝胶，拿去喂了黑牙星的赌场？！”

布雷夫摔得龇牙咧嘴，根本不敢直视莉娜几乎喷火的眼睛，缩着脖子小声嘟囔：“我…我就是想翻本……最开始手气真的不错……谁知道赌场那些混蛋……”

“翻本？”莉娜的声音陡然拔高，穿透引擎的噪音，“你拿什么翻本？你连自己的脑子都快输没了！还敢用飞船的关键物资去翻本？！布雷夫，我告诉你，你那该死的赌瘾迟早会把我们所有人都拖进地狱！”

一旁的墨库斯背着手，笑眯眯地踱步过来，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戏剧。“鉴于你精彩绝伦的表演，”他声音轻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奖励你一个月禁闭室豪华住宿，外加期间船上的所有清洁工作，包括但不限于清洗引擎过滤网和清理食物回收管道。”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些，“记住，再有下次，我就帮你实现终极梦想——永久定居黑牙星，和那里热情的居民作伴，怎么样？”

布雷夫听完后面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了一下，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非常自觉地、垂头丧气地跟着依旧怒气冲冲的莉娜走向禁闭室的方向，活像只被雨淋透的丧家犬。

墨库斯对于布雷夫这副鹌鹑样十分满意，他转回头，看向西泽，用一种宣布重大消息的口吻说道：“虽然过程热闹了点，但结果完美。恭喜你，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虚空之鲸号正式的一员了！”

西泽对于“星盗”这个头衔，只是极轻微地蹙了下眉，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仿佛只是被告知今天轮到他打扫卫生。

墨库斯自觉这重磅宣告没得到预期反应，有点无趣地撇撇嘴，迅速转换了话题：“接下来我们会前往碎星带边缘的X-77号行星。那地方以前是个宝贝矿星，出产一种稀有合金的高级材料。可惜后来矿坑深处冒出来些危险的原生生物，把整个开采公司都赶跑了，然后星球就被废弃了。”

他说话间激活了主控制面板，一道清晰的星图全息影像骤然弹出。几个醒目的、带有感叹号标记的委托图标，精准地指向那颗在星图上呈现土黄色的星球。“即便如此，至今仍有不少要钱不要命的冒险团愿意接那里的单子——因为矿坑最深处，据说还埋着点儿没来得及运走的‘幽影钢’。”他看向西泽，眼神亮晶晶的，“这东西不仅硬得离谱，还能自适应能量场，微调自身结构……简直是给你家永夜打造新身躯的梦幻材料！”

墨库斯在导航图上利落地将“X-77号行星”设为首要目的地，确认指令的瞬间，“虚空之鲸”号引擎发出更加深沉有力的轰鸣，舰身优雅地扬起头，挣脱了黑牙星肮脏的重力束缚，驶向墨黑的深空。

“距离跃迁点还有段时间。别闲着了，跟我来，是时候把你那睡美人叫醒了。”

听到要唤醒永夜，西泽周身那层无形的隔膜似乎瞬间消散了。他的神情不自觉地变得郑重，脊背挺得更直，仿佛正要赴一个极其重要的约定。

墨库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气息的变化，没有再多说废话，只是招招手，领着西泽穿过嘈杂忙碌的走廊，前往舰桥后方的核心技术区域。突然，一位身披绣有金色环纹长袍的男子从一旁的岔路里小跑而出，几乎擦着他们身边而过，嘴里还发出连续而尖锐的、模仿某种鸟类的啼叫声。

“哦，别在意，那位是卡尔。”墨库斯见怪不怪地随口解释道，脚步没停，“作为一名虔诚的金乌教派信徒，他坚信宇宙中的每一颗恒星都是神话里那只伟大金乌产下的蛋。他模仿鸟叫是为了与恒星沟通，呼唤它们。每‘找到’一颗新的，他都会举行仪式，虔诚地献上一标准舱的灵源晶体作为……呃，‘饲料’。”

西泽有些震惊地望向那位长袍男子消失的走廊尽头。心想这都星际航行时代了，居然还有人深信这种古老神话，把恒星当蛋来孵……而且，为什么投喂的东西要叫饲料？蛋又没有嘴，怎么吃东西？西泽罕见地在一个非常奇怪的问题上陷入了短暂的死循环。

墨库斯仿佛能读心，耸了耸肩：“招人的时候，这家伙是举着‘能带来好运’的牌子自荐上船的。说来也邪门，自从他来了之后，我们确实莫名其妙避开了三次致命的恒星耀斑爆发，还白捡了七条储量惊人的重氢矿脉。科学无法解释。”

西泽：“……”他决定不再深入思考这个问题。

谈笑间，两人经过健身房敞开的大门。里面，莉娜正在三倍重力模拟器下进行着高强度负重训练，汗珠沿着她绷紧的肌肉线条滑落。“那是莉娜，你见过了。布雷夫那倒霉蛋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力气大得能徒手把我们跃迁引擎的曲轴扳直。心肠其实软得很，就是总被那个赌鬼气得七窍生烟。”

最后，两人绕过几个弯道，在一扇闪着幽蓝色运行指示灯的气密门前停下。

“我们到了。”墨库斯说着，门嘶的一声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布满各种接口和屏幕的工程中心。一位看起来三十岁上下、戴着工程师目镜的男子正全神贯注地校准着一个结构复杂的多维能量阀。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墨库斯的瞬间，他脸上立刻浮现出毫无阴霾的温暖笑意，迅速放下工具站起身。

“老爹！您怎么溜达到这儿来了？”他的声音带着自然的亲近。

墨库斯顿时眉开眼笑，踮起脚张开手臂，勉强环抱住他的腰：“来给你介绍位贵客！”他松开手，转向西泽，语气得意得像在炫耀什么绝世珍宝，“西泽，这是诺亚，我的养子，同时也是这艘船的心脏和大脑，没他盯着，咱们迟早得在太空里变成一堆飘浮的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