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鲸"号缓缓滑入X-77行星的轨道。舷窗外，那颗被浑浊气流和永恒风暴包裹的土黄色星球，散发着死寂而危险的气息。然而，就在这片被视为不毛之地的近地空间，几艘型号不一、经过改装的小型飞船正静静悬浮着，船身上喷涂的鲜红苹果标志在昏暗的星背景下格外刺眼。

"哦？是'红苹果'的人。"墨库斯整个人几乎趴在了舷窗上，稚气的脸上挑起一边眉毛，"老熟人了。这帮家伙要钱不要命，但还算讲点'江湖规矩'，通常不会主动挑事。我们尽量，井水不犯河水。"

西泽沉默地看向那支小型舰队。他下意识地想去摸腰间的指挥刀——那是他之前评估威胁时的习惯动作。指尖落空后，他才自嘲般地抿了抿唇。

"虚空之鲸"号在对方舰队对面保持了一个谨慎的安全距离，缓缓停下，同时发出了通用的语音通讯请求。

通讯几乎立刻被接通，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背景音里还混杂着隐约的重金属乐："啧！我当是谁这么不长眼？这不是我们亲爱的墨库斯船长和他的'虚空之鲸'号吗？怎么，大名鼎鼎的星盗团也瞧得上这种边缘星球的小打小闹了？我记得你们可是专啃硬骨头的，这点卖命钱也入得了眼？"

墨库斯对着麦克风，语气轻松得像在邻居家串门："放心，哈罗德，我们不是来砸你们场子的。是我家那宝贝养子，诺亚，你知道的，他就好鼓捣这些矿物材料，听说这儿的幽影钢特性有点意思，非缠着我要弄点回去练练手，搞他的小发明。"

"练手？用X-77的幽影钢练手？"对方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我的老天，墨库斯，我们都知道你宠那小子，但没想到能宠到这地步？这玩意儿可比等重的铂金还贵十倍！"

"哈哈哈，没办法，我就这么一个养子，不宠他宠谁？"墨库斯发出爽朗的笑声，同时悄悄侧过头，对着西泽飞快地挤了挤眼。

西泽几不可查地偏过头，嘴角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被常年绷紧的神经强行压制住了。这种信口开河、漫天扯谎的作风，和他过去在军部必须恪守的严谨与真实截然不同，却意外地带着一种……令人不适却又新奇的自由感。

"跟你的人打声招呼，"墨库斯继续说道，语气依旧随意，却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提醒，"免得一会儿我们的人下去了，发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你知道的，刀枪可不长眼。"

"知道了知道了！"对方似乎有些酸溜溜又有些无奈，"我会通知下去。祝你们挖矿愉快，墨库斯。'红苹果'通讯完毕。"

通讯啪嗒一声挂断。

"走吧，将军，"墨库斯轻巧地跳下观测台，"该我们下去玩玩泥巴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戏谑。

西泽轻轻呼出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防护服的颈部密封环。"叫我西泽。"他平静地纠正道，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沉闷。他熟练地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激光枪和能量匣，动作流畅而精准，不再像一张紧绷的弓，而是透出一种专注于当下任务的、奇异的松弛。

……

小型登陆艇剧烈震颤着，冲破X-77稀薄且充满尘埃的大气层，最终在一处相对平静的峡谷中着陆，扬起一片红色的沙尘。墨库斯和西泽穿着厚重的防护服，踏上了这片被沙暴永恒肆虐的土地。

"这地方比帝国边境最糟糕的巡逻点还要糟糕。"西泽低声抱怨了一句，下意识地侧身，用肩膀扛住一股裹挟着尖锐砂砾的强风。

墨库斯掏出一个罗盘大小的小巧探测器，朝西泽打了个跟进的手势："跟紧点，风景虽好，可别走散了变成风干肉。这附近有个信号强得离谱的矿脉反应，储量看起来相当诱人。"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膝的沙尘中前行，很快在一处陡峭的山壁旁发现了一个矿洞，但遗憾的是上面有"红苹果"的标记。"啧，'小苹果'们手脚倒快，已经把好地方都占了。"墨库斯摆弄了一下探测器，并未气馁，"别灰心，宝贝往往藏在更刁钻的地方。我们再转转。"

西泽没有答话，视线扫过四周嶙峋的岩壁。他忽然伸手指向一处被巨大风化岩巧妙遮挡的阴影区："那边的岩层结构和色泽与周围不同，回声听着也空，探测器有反应吗？"

墨库斯将探测器移过去，仪器立刻发出急促得近乎疯狂的蜂鸣声。"嘿！有你的啊，西泽！你这眼睛和耳朵是改装过的吧？比我这宝贝探测器还毒？"

他们费力地绕到岩石背后，发现了一个被塌方碎石掩埋了近半的狭窄洞口，黑黢黢的入口像一张贪婪的嘴，散发着阴冷潮湿的气息。

墨库斯咔哒一声打开头盔上的强光探照灯，雪亮的光束如同利剑刺入黑暗。瞬间，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细簌窜动声响起，只见一群密密麻麻、身上覆盖着某种角质鳞片且布满了复眼的鼠状生物惊慌失措地逃向岩缝深处。西泽猛地后退半步，面罩下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抽气声。"帝国在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生理性嫌恶。

"别担心，这些'小可爱'就长得别致了点，胆子小得很，没什么攻击性。"墨库斯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笑意，"真正要小心的是里面一种本地特产——吸血蝠。打开你防护服右臂上的那个蓝色开关，那是声波驱散装置，能有点用，但别太依赖它。它们怕强光，遇上了就用灯直射它们眼睛。"

西泽利落地按下开关，一阵低频的、几乎听不见的声波立即在防护服周围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两人一前一后向洞穴深处行进。越往深处走，外界的风暴嘶吼声越发微弱，最终被洞穴深处一种近乎绝对的寂静所取代，只剩下脚下碎石摩擦的沙沙声和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初期洞壁上还能看到清晰规整的人工开采凿痕，逐渐地，人类活动的痕迹越来越少，直至完全消失，只剩下自然形成的、奇形怪状的岩石和钟乳石。

突然，探照灯光扫过角落，照亮了几团蜷缩的黑影。是几具早已风干的人类尸骸，皮肤紧贴在骨骼上，呈现出一种蜡纸般的诡异质感，空洞的眼窝望着来路。

西泽蹲下身，查看尸体周围和他们绝望的蜷缩姿势，声音低沉下去："......没有剧烈搏斗的痕迹。可能是瞬间被大量生物同时攻击，窒息或失血，来不及反应。"

"哦，看来有倒霉蛋没躲过'房东'的热情款待。"墨库斯用探照灯晃了晃那些干瘪的面孔，"忘了和你说，那些吸血蝠一出动就是黑压压一片，一旦被缠上，几分钟就能把你吸成这副尊荣。分析得很到位，前将军。"

话音未落，西泽的灯光警觉的扫向通道更深的黑暗。就在光束割开浓墨般黑暗的刹那——一阵密集得令人牙酸的扑翼声猛地炸响，由远及近，黑暗中瞬间亮起无数密密麻麻的、嗜血的红色小点。

西泽几乎是本能地抬枪射击。精准的点射声中，不断有被能量光束击中的蝙蝠发出尖锐凄厉的嘶叫，燃烧着坠落。他的呼吸透过面罩略微急促，但握枪的手稳如磐石。

墨库斯弯腰从装备袋里麻利地掏出一个大功率照明弹，拉环扬手就往前扔："闭眼！"

刺眼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整个通道，如同一个小型太阳骤然爆发。蝙蝠群顿时发出更加凄厉混乱的尖啸，如同被沸水浇灌的蚁群，疯狂地四散惊逃，撞在岩壁上噼啪作响。

短暂的战斗结束后，通道内弥漫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糊味和硝烟气息。西泽缓缓放下枪，胸膛微微起伏。他警惕地用灯光扫描四周，确认再无动静后，才低声开口，"......暂时安全了。"

"干得漂亮。"墨库斯吹了声短促的口哨表示赞赏。他手中的探测器就在这时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他看向蝙蝠群涌出的侧后方——那里竟隐藏着一个极其隐蔽、未被任何标记的狭窄支洞，探测器的蜂鸣正疯狂地指向洞内，显示着那里蕴藏着异常丰富的幽影钢矿脉。

"哈哈！走了狗屎运了！"墨库斯兴奋地几步跨过去，用地质锤敲下一块样本，那幽暗的金属在灯光下流转着一种吸吮光线的、奇异的光泽，"看来真能给我家诺亚带点像样的'玩具'回去了。西泽，帮我把风，我多采点。"

西泽快速而谨慎地看了看四周和头顶岩壁，无声地挪到通道口一块稳固的岩石后面，占据了一个视野良好的防御位置。他握紧枪，枪口稍稍朝下，肌肉记忆让他能随时以最快速度举枪射击。"动作快些，"他压低声音，在这死寂的洞穴里，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刚才的动静可能会引来别的东西。"

一支细长灵活的机械臂从墨库斯的专用背包中悄无声息地伸出，在空中校准角度后稳稳抵住了矿脉。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前端的精密采集钻头开始高效地切入岩壁，将一块块泛着幽暗光泽的矿石剥离下来，自动转运至他腰间的空间枢纽入口。

采集完毕，机械臂收回，发出一声轻微的液压声响。墨库斯瞥了一眼枢纽界面上跳动的数据。"还差一些。"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便默契地一前一后，继续向着矿洞更深处探去。没走出多远，整个洞穴突然毫无征兆地猛烈震动起来，远处传来沉闷如巨兽咆哮的爆炸声，顶部的碎石簌簌落下，砸在防护罩上啪啪作响。

"我去！是'红苹果'那帮疯子！他们居然敢在这种结构的矿洞里用炸药？！不要命了吗！"墨库斯骂了一声，声音在震动中有些变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