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抱歉，”德利卡抓了抓睡得乱翘的头发，努力摆出宿醉未醒的窘态，“昨晚没给你添太多麻烦吧？”
布拉德冷哼一声："少说废话。不过我倒是好奇，像你这样的流浪汉，怎么会跑来这种地方找死？"
"当然是为了那张星图。"德利卡答得干脆。
对方微妙地停顿了一瞬：“你要它做什么？”
德利卡暗自皱眉。这问题未免太过直接，不像普通星盗会关心的。"拜托，"他夸张地摊手，脸上堆起玩世不恭的笑，"全星系的星盗都在抢这东西，我就不能来凑个热闹？"
这句话说完后，布拉德用看垃圾般的眼神扫了他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躺够了就赶紧滚，看得人恶心。"
德利卡正要松口气，却听见对方漫不经心地补上一句：“下次再醉倒在我门口，我会让你永远醒不来。”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德利卡的脊背，他几乎是弹跳着从床上起身，扯出一个僵硬的干笑，边退边摆手："不敢了！绝对没有下次！"
房门在身后合拢。德利卡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不自觉地挠了挠头。想他堂堂帝国公爵，刚刚怎么就被一个粗野星盗的一句威胁吓得装孙子？这要是传回议会，那群老狐狸怕是要把假牙都笑掉，足够他们津津乐道一百年。
但下一刻，那笑意便僵在了脸上。
布拉德方才那句话如同鬼魅般在他耳边再次响起。
【下次再醉倒在我门口，我会让你永远醒不来。】
每一个词的顿挫，每一个音节的起落…那种将致命威胁包裹在冷静的语调里的方式…
德利卡的瞳孔骤然收缩，抵着墙壁的脊背瞬间绷直。
这根本不是星盗的粗鲁恐吓。这语调…这停顿方式…像极了西泽当年在军校执教时教训人的口吻。
是西泽。只有西泽才会用这种方式说话。
所以他刚才那副狼狈反应…是他的潜意识，先于理智一步，认出了西泽·加西亚。
一股战栗般的明悟瞬间窜过他的四肢百骸。他猛地站直身体，眼中所有的戏谑和自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不敢深想的、隐秘的悸动。
他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心绪，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表情走向电梯口。
金属门滑开，里面正是徘徊者号的同伴。
"丹尼尔！你昨晚跑哪去了？"对方皱着眉头打量他，"别忘了今天有咱们团的比赛。"
德利卡一拍额头，露出恰到好处的懊恼："瞧我这记性！昨晚多喝了两杯，差点误了正事。"他侧身挤进电梯，自然地搭上对方肩膀，"现在赶去擂台还来得及吧？"
虚空之鲸今天也有比赛——这正是验证布拉德真实身份的机会。
……
他们团的实力不俗，经过一番激烈交锋后成功击败对手。同伴兴奋地拉着德利卡要去庆祝，却被他婉言谢绝。"好不容易来一次，我想看看后面的比赛。"他解释道。
同伴耸耸肩，簇拥着胜利者离去。
德利卡在观看几场星盗间的机甲对决后，逐渐总结出一个规律。这些星盗们动作毫无章法却招招致命，带着亡命之徒特有的野性。每一次惊险的闪避与凌厉的反击，都让观众席爆发出狂热的呐喊，连空气都仿佛被点燃。德利卡不得不承认，观看这种毫无保留的搏杀确实令人血脉偾张。
不知不觉到了正午时分，广播响起："下一场，虚空之鲸对阵狼牙！"德利卡立刻将注意力集中，凝神观看。
台上那台代表虚空之鲸的白色机甲攻势凌厉，每一次格挡与反击都精准地落在对手机甲的关节和动力传导部位。三招之内，对手的机甲便轰然跪地，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德利卡微微眯起眼。战斗结束得干净利落，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白色机甲最后一记本该贯穿驾驶舱的突刺，在最后瞬间有一个微不可查的偏转，最终只击碎了对方的肩部装甲。
一个据说在联邦军队受过训、又在地下格斗场谋生的星盗，早该被血与火磨砺出斩草除根的狠戾。这种在致命关头精准收手的控制力，不像亡命之徒，反倒更像某种深植于骨的军事准则。这让德利卡心中的猜想更加确认了几分。
比赛刚一结束，他便悄然来到后场。一群人正围在布拉德周围欢呼，其中一个穿着奇怪教袍的男子热情地拥抱了布拉德。不知为何，这个亲密的画面让德利卡感到一阵莫名的不悦。
他故意在后面大声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布拉德，这位是？"人群中有人好奇地问道。
"什么这位那位的，"他边说边挤开那位教袍男子，占据了离布拉德最近的位置。“比赛打得真不错啊，恩人。”在拥抱的瞬间，他的目光故意扫过对方微敞的衣领——一道熟悉的线性疤痕赫然映入眼帘。
就在那一瞬间，德利卡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那疤痕他再熟悉不过。正是当年演习爆炸时留下的印记。西泽曾亲口说过，他拒绝一切修复手术，执意留下这道疤，只为时刻警醒自己永不再犯那次演习中的指挥错误。
证实对方身份后，一个恶劣的念头浮上心头。德利卡的手像有了自己的主意，精准地探向对方后腰那片只有他知道的敏感地带。
掌心下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一阵压抑的战栗顺着他的指尖蜿蜒而上。
德利卡适时收手，抬眸迎上对方骤然锐利的目光：“真巧，恩人的身体反应和我某位老朋友一模一样。”
布拉德——或者说，西泽——周身那层冷硬的伪装，在这一刻仿佛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我知道这里有家不错的餐馆，不知恩人是否赏光共进午餐？"
他知道，他们需要好好谈谈——关于那场“殉国”的真相，关于皇帝的阴谋，关于如何联手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