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泽刚踏出隔间,就被一群员工来回打量的目光包围了。那些视线在他和身后的房间门之间游移,带着毫不掩饰的暧昧。
他不明所以地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当看清隔间门旁闪烁的"恋人专属"字样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时,老板从前台踱步过来,脸上带着看透一切的笑容:"两位体验如何?"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像你们这样来用餐的情侣我可见多了。别看这里简陋,却是最能见证真情的地方。"
"不少客人最初都纳闷,为何格斗场里会有这样的隔间。但待久了就明白,在这生死无常的地方,人们更需要抓紧时间见最重要的人。"他朝德利卡抬了抬下巴,"您身后这位先生可是行家,点了我们这儿最顶级的玫瑰,整个星区都难找的第二家。"
西泽的身体更僵了。在格斗场里开这种餐厅他可以理解,但他实在想不通,这老板究竟是怎么看着他这张脸说出这种话的?难道这种刻意伪装的凶相,还能流露出什么见鬼的深情不成?
老板浑然不觉地继续道:"看着你们俩,倒是让我想起年轻时和我那口子——也是这么别别扭扭的,明明在乎得要命,偏要摆出一副冷脸。那会儿我们也在这种小餐馆打工,天天吵天天闹,可谁也离不开谁。"
老板喋喋不休的话语反复刮擦着他的神经,西泽越听越烦躁。在乎得要命?吵吵闹闹却离不开?笑话,他西泽·加西亚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告别。
德利卡正要接话,却见西泽已经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老板见状咧嘴一笑,洪亮的声音追着他的背影:
“要懂得珍惜眼前人啊。这世上啊,好多事坏就坏在有误会憋着不说。”
……
西泽快步穿过格斗场下层杂乱的通道,对身后德利卡锲而不舍的呼唤充耳不闻,仿佛加快脚步就能将那些惹人心烦的话语彻底甩在身后。
他在自己休息室门前停下,将身份卡重重按在识别器上。
"权限确认。"机械音响起的同时,门锁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西泽率先侧身而入,在德利卡跟进来的瞬间,便带上了门。随着隔音力场激活的嗡鸣声,他抬手扯下脸上那层闷热的面具,扔在了旁边的金属桌上。面具落下,露出一张冷峻的面容。几缕黑发随意垂落,却遮不住眉宇间那道拒人千里的孤高。
德利卡一时有些恍惚——这张在黑牙星奴隶市场的拍卖台上见过的脸,此刻洗尽血污后,竟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清晰。
冷白的肤色像是覆了层薄霜,在灯光下泛着近乎透明的质感。面部线条如同被风雪侵蚀的岩壁,每个棱角都透着倔强的硬度。最让人难以移开视线的是那双眼睛,此刻正带着和上次见面时如出一辙的审视与疏离。
这确实是他记忆中那张脸,却又如此不同。军校时期那份略带青涩的冷傲已被岁月淬炼成某种更坚硬的东西,像是被反复锻打后又浸入冷水的刀刃,美得极具攻击性。德利卡突然意识到,自己和他分开后,西泽在军部的这几年间改变的不仅是气质,更是某种深植于骨子里的东西——一种彻底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开的决绝。
西泽转身坐下,将双手交叉置于桌面上,"你专程找来,究竟有什么事?"
德利卡强迫自己从恍惚中抽离,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西泽的脸,"我回到帝国时,正好看到你'殉国'的新闻。"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更让我无法接受的是,那个我最厌恶的家伙——马尔斯,竟然坐上了你的位置。"
西泽的眉头微微蹙起,"所以?"
"我觉得事有蹊跷,就花了三个月查了下去。"德利卡向前逼近一步,"洛兰对那些知情人的处理方式干净得可怕。所有可能了解内情的人都被'妥善安置'了。最可疑的是,那个一直不服你做派的下属,在事件发生后连升三级,现在已经是统帅部的核心成员。你觉得这合理吗?"
西泽的目光冷得像冰:"这就是你的证据?"
"这还不够吗?"德利卡的声音微微发颤,"我对比了所有人事变动记录和政策文件的时间线——在你'殉国'后一周,洛兰就签署了《边境军事扩张法案》。那些和你一样曾经反对过这项法案的将领,不是被调离就是遭遇'意外'。"
"我虽然不懂什么派系斗争,但这些巧合太过明显。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结论:你那场'殉国'根本就是洛兰亲自下的命令。他早就视你为阻碍,一心要除掉你。"
西泽的表情纹丝未动,但德利卡敏锐地注意到他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瞬,如同紧绷的弓弦短暂失力。但下一秒又立刻绷得比先前更加笔直,恢复了那种刀锋般凛冽的挺立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