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利卡将银色医疗盒放在一边，开始查看西泽的伤势。止血凝胶已和衣物混成一片暗红色的硬痂，死死地黏在皮肤上。看到这粗糙到近乎自残的应急处理，德利卡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简直无法想象，在他缺席的这些年里，西泽都是怎样对待自己的。

伊莉雅曾经硬塞给他的那些医疗知识，此刻竟派上了用场。德利卡的动作下意识地遵循着记忆里的步骤，心底对那位终究没能成为自己嫂子的她道了声谢。他取来医疗剪，小心地剪开与伤口黏连的衣袖，动作轻缓地剥离那些与皮肉黏连的凝胶。当创面完全暴露时，德利卡这才惊觉，这层敷衍的处理掩盖了伤情的严重程度。

"该死……"德利卡的声音止不住地发颤。他镊起浸透消毒液的棉球，小心地为伤口消毒。棉球刚触及创面，西泽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细密的冷汗瞬间布满了他的额头与鼻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德利卡的手顿了顿，他俯身在西泽耳边低声安抚："很快就好了。"这时他注意到，西泽脸上那副仿生面具被汗水浸透，与皮肤紧紧黏在一起，仿佛第二层皮肤般包裹着他的脸庞，令人窒息。"戴着这东西一定闷得难受吧……"德利卡在心底无声地叹息，"明明受了这么重的伤，却还要被这东西折磨。"

他皱起眉头，暂时停下消毒，转而小心地扣住面具边缘，一点点将它完整地剥离下来。

随着德利卡将面具取下，西泽因失血而苍白的脸庞映入眼帘。他似乎仍感知到了这份触碰与解脱，湿透的长睫难以抑制地微微颤动，泄露出一丝与往日冷硬形象截然不同的脆弱。这无意识的细微反应，却让德利卡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真是个懦夫……"德利卡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一边继续消毒工作，一边用指腹拭去西泽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如果当初我没有选择逃避……如果当初我能有勇气去面对那份责任，去制衡洛兰……你就不必承受这一切……"

多少个午夜梦回，他都在想象这个场景，想象如果当初做出不同的选择，西泽是否就不必背负如此沉重的命运。他痛恨自己的逃避，更痛恨此刻无能为力的自己。

就在这时，西泽的嘴唇动了一下，逸出一声模糊的音节。德利卡立刻俯身靠近，将耳朵贴在西泽的唇边。

"......德......"微弱的气音如同羽毛般轻轻拂过德利卡的耳畔。

当德利卡听清那是在叫自己时，他立刻紧紧握住了西泽的手，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

然而，他话音未落，便感觉到西泽的手在他掌心猛地一僵，紧接着从他齿缝间挤出几个破碎而嘶哑的字眼：

"滚开……混……蛋……"

这声咒骂断断续续，虚弱得毫无威慑力。

德利卡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他俯下身，竟吃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太多的苦涩与认命般的怜爱。他在西泽耳边低声回应，气息拂过对方汗湿的鬓角：

“好，我混蛋。”他拭去西泽额角的冷汗，指尖流连在那冰凉皮肤上，“但你想都别想我会滚开。既然你还留着我的情话，就该知道，我德利卡这辈子缠定你了。”

一番话说完，舱室内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德利卡凝望着西泽，似乎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得到的回应。这短暂的寂静，被桌面上传来的一声轻微滚动声打破。

他回头，看到一个散发着幽蓝微光的球形机器人从桌边滚落，停在了他的脚边。

【指挥官体内神经毒素正在被中和，生命体征趋于稳定。】

机械音平静无波，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听到熟悉的声音后，德利卡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小小的球形机器人：“永夜？”

【身份确认：德利卡·戴维斯公爵。】球体表面的蓝光扫过德利卡的面部，【墨库斯阁下不仅为我配备了移动载体，还进行了一次“社交交互优化”升级，以便为指挥官提供更全面的协助。】

【根据对您二位方才对话的声纹情感分析，您的"死缠烂打宣言"情感真挚度评分8.7分】

德利卡轻咳一声，试图掩饰尴尬："永夜，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一直都在，公爵阁下。从您踏入这个房间起，本机就处于持续待命状态。墨库斯阁下认为，实时记录医疗救助全过程有助于完善我的医疗数据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