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这份过于坦率的汇报，让德利卡一时语塞，不知都怎么接话。

AI并不完全清楚两人之间复杂的过往，它依据过往的数据，仍将两人视为亲密的伴侣，并基于此逻辑继续发声，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投下的是一颗怎样的情感炸弹：【数据显示，在分离周期内，指挥官的神经活跃度在非任务时段出现异常峰值。近期检测到9次特征波形，与数据库中标记为‘深度回忆’或‘高强度情感投射’的模式高度吻合。结论是——他很想您。】

“永夜！”一声极其虚弱的低喝打断了它。

西泽不知何时竟恢复了一丝意识，他双眼艰难地睁开一条缝，涣散的目光费力地聚焦，最终带着显而易见的恼怒，定在永夜脸上。

德利卡闻声立即转头，“你醒了？”他下意识地放轻声音，心底却禁不住莞尔——这人多半是被永夜那番不知分寸的汇报给硬生生气醒的。

【我在，指挥官。德利卡公爵正在询问您的近况。根据社交礼仪规范，我应该如实回答......】

“进…入待机…”西泽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语气却依旧强硬得不留余地。

然而永夜似乎完全不打算执行这个指令，球体反而向前滚动了几厘米：【在指挥官健康状况异常时，我有权自主决定信息披露程度。您的恋人戴维斯公爵需要了解全部事实——】

西泽这才想起来他之前给德利卡授权过这样的东西，至今还未撤销。一阵尖锐的失策感刺中了他，他挣扎着想撑起身子，却被左臂骤然袭来的剧痛狠狠掼回床上，只能从齿缝间挤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德利卡下意识扶住他的肩膀，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猝然相撞。西泽猛地偏开头避开视线，试图用强硬的命令掩盖那一瞬间的失措：“立刻删除他的所有权限——”

他的话音未落，永夜的球体便闪烁了一下，似乎正在处理指令。然而那闪烁仅仅持续了一瞬便归于平静，它完全没能止住后续的汇报：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在非战术值班周期，指挥官有87%的概率会反复调取第7星区的星域图。该区域与您最后一次联合巡航的航线高度重合，访问频率超出常规战备需求的342%。】

西泽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从惊怒到窘迫，最后只剩下一种无处遁形的羞恼。“够了！”西泽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却因虚弱而显得底气不足。他再次挣扎着想要起身关闭永夜，却被德利卡轻轻按回床上。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德利卡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丝难以捕捉的笑意，而西泽则倔强地别过脸去，固执地盯着天花板，仿佛上面有什么极其吸引人的东西。永夜机械的汇报声如同重锤，一字一句敲在德利卡的心上。那些冰冷的数据，此刻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滚烫，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疑虑和不确定。

西泽骨子里从来就是这样的人——他擅长用冰冷的尖刺来应对背叛，习惯用沉默和疏离筑起高墙，可心底那份近乎偏执的忠诚与固执，却让他永远无法将过去连根拔起。他恨他，却又无法停止爱他，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感在西泽骨血里撕裂般对峙着，从未止息。

“所以，”德利卡燃起了一丝希望，“你心里还有我对吗？”

西泽抿紧嘴唇，拒绝回答。但德利卡已经从他的反应中读到了答案。多年来筑起的心墙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德利卡仿佛能听到冰块碎裂的清脆声响。

“放松，”德利卡的声音沉了下来，“事到如今，再乱动也无济于事了，毕竟...”他瞥了一眼永夜，“你的AI可是把你卖了个彻底。”

西泽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等我好了......第一件事就是把它格式化了......”

【格式化指令需要三级权限验证。】永夜突然再次发声，【顺便提醒，指挥官您上次尝试格式化我的记录已经保存在云端备份中。需要我现在播放您当时的语音留言吗？内容是'要是德利卡那混蛋敢......'】

“永夜！！”

球形机器人终于彻底安静下来，滚到角落进入待机模式，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