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已然落幕,只在擂台上留下了一个不起眼名次的"徘徊者号",此刻也即将启航。对这艘藏匿着自己真实身份的舰船,德利卡还是有点感情在的。本来就是来找西泽的他拒绝了登船的邀请,却应下了这场送别的酒宴。
酒过三巡,喧闹声中,西泽被那群星盗簇拥着离开的景象在他的脑中反复浮现。那个曾在他身边永远紧绷、不苟言笑的男人,此刻在他们中间,竟流露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松弛。
那幅画面比任何言语都更刺眼。西泽看起来,比呆在自己身边时开心多了……或许他早已不再需要德利卡自以为是的守护。
酒杯重重顿在桌面的声响,被淹没在远处的饯行喧哗中。德利卡靠在阴影里,任由那份微妙的、夹杂着失落与不甘的难受,在寂静中无声地灼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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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另一边,西泽和身为船长的墨库斯被一名侍者引到埃德加的房间中。
这位传说中的“守墓人”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加苍老和枯槁。他深陷在宽大的座椅里,灰败的皮肤紧贴着嶙峋的骨骼,手中紧攥着一张用星兽皮鞣制的地图。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杂音。任谁都能看出,这位老人已行至生命尽头,全凭一股惊人的意志力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仿佛就是为了等待这个时刻的到来。
当两人走近时,埃德加浑浊的双眼费力地睁开一条缝隙。目光在西泽身上停留片刻,“你很强大,战士。像你这样为了信念不惜燃烧殆尽的人配得上这个奖品。”
随后,他看向墨库斯。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只觉得眼前这个长生种孩童身上有某种难以捉摸的气质。
他没有深究,抬手示意他们靠近,向他们展开手中的星图。“很多年前,我的妻子,艾拉……她是一名杰出的异星生物学家,也是我此生唯一的挚爱。我们曾一同驾驶科考船,探索过无数未知星域,也发现了许多宝藏。”
他的指尖划过星图上几个用特殊颜料标记的区域,声音里带着追忆:
“上面有保存完好的远古武器库,纯度极高的稀有矿脉,甚至还有失落的文明数据库,直到……我们发现了这片星云。”
他的手指颤抖着移向星图边缘一个带有警示号的标记。
“这是所有发现的起点,也是终结。”老人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悔意,“我们最初被它吸引,是因为探测到那里有极其强大而古老的能量信号残留。”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蓄力量揭开一个更深的秘密。
“但随着研究的深入,我们逐渐意识到,那片星云……很可能是一个巨大文明的坟墓。一个曾经辉煌到我们无法想象的种族的……最终归宿。遗迹的规模超乎想象,从残存的科技造物来看,他们的文明程度高得令人恐惧。但正是这种高度发达,似乎……为他们引来了无法承受的灾祸。”
“我们无法确定灾祸的具体性质——是来自更高维度的打击?是技术失控引发的自我毁灭?还是像某些古老传说里那样,因为窥见了不该窥见的宇宙真理而遭到了‘清理’?”埃德加的声音带着一丝敬畏与恐惧,“在经过一些研究和推断,我们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灾难来得很快,很彻底。那个文明的主体在极短时间内就消亡了。”
“但是,我们发现了小型飞船发射港的遗迹,以及大量短程逃生舱的发射轨迹。方向……指向宇宙的各个角落,毫无规律,仿佛只是为了最大可能地让种子散播出去。”埃德加眼神复杂,“我们认为,有一批承载着孩童的飞船,成功逃离了。”
密室内的空气几乎凝固了。西泽转头看向身旁的墨库斯——这个描述与他所知的长生种孩童的遭遇太过吻合。
而墨库斯,整个人并没有什么反应,或者说他已经知道了事实。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悠远而沉重的了然,仿佛埃德加所诉说的,只是一个他早已熟稔于心的、关于自身的古老寓言。
埃德加没有注意到这细微的互动,他沉浸在自己的叙述里:“艾拉她……想找到证据,找到那些可能幸存下来的‘种子’。她想弄清楚灾难的真相,想警告后来者,或许……也想给那些流落异乡的孩子,一个关于‘家’的答案。”
“但我们的深入……惊动了‘清洗者’。”
他抬起浑浊的双眼,望向西泽和墨库斯,“它们是寂静的杀戮者,是那场远古灾难的遗留物,或者……是执行‘清理’任务的冰冷规则本身。它们从星云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浮现,能量场扭曲了空间,我们的武器如同儿戏……艾拉她……为了让我们乘坐逃生舱离开,她启动了科考船的核心自毁程序……将自己和遗迹……永远封存了……”
话音落下,密室陷入死寂,只有埃德加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他佝偻着身体,仿佛被这段残酷的回忆彻底击垮,枯槁的双手微微颤抖,许久没有动弹。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逝。老人浑浊的双眼空洞地望着虚空,仿佛在与记忆中那个永远微笑的身影作最后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