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不远处突然出现的人群打断了。
他们从街角蜂拥而出,朝着这个方向冲来,推搡着,拥挤着。人群的呼喊声与尖叫声将二人散步的宁静氛围粉碎了彻底。
这是怎么了?
要被打了吗?
利奥斯与克洛伊斗嘴斗得正酣。
店主原本还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听着,权当无聊中的消遣。可听久了两人你来我往、毫无休止的争执,不禁觉得乏味起来。
于是三人被请到二楼雅间。
为减轻丢脸与尴尬的程度,艾林德尔全程遮住脸,踏上去往二楼的楼梯。
利奥斯却浑不在意,甚至无所事事地吹起轻佻的口哨。克洛伊嘴上嗔怪“都是利奥斯的错”,手提裙摆,步履利落地拾级而上。
而到了二楼,两人的争吵也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
“每天不要只想抓住你兄长我的错处!”
“如果你不是我兄长,我不会和你这种白痴有任何交际好吗?”
“呵呵,你承认我是你的兄长了!你应该尊重你的兄长也就是我!”
“谁能尊重白痴?”
“你兄长是白痴,那身为妹妹的你又是什么?”
二人吵得花样翻新,字字不见重复。艾林德尔索性闭目养神,眼不见为净。
与黑暗相比,还是眼前的聒噪更恼人一些。
更何况,自从那神秘人现身后,黑暗中不再有带有冰冷审视意味的打量。而梦魇也不再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侵扰他的梦乡。
至此,黑暗再无其他意义,只是黑暗而已。
房间里的温度恰到好处,窗子开了条细缝,一缕微风溜进来,柔柔拂过艾林德尔的脸颊。
他几乎要坠入昏昏欲睡的恍惚,头不自觉地一点、一点——
忽然,一阵劲风将窗子吹得大开。
“有异动。”
艾林德尔睁开了原本紧闭的双眼,行至窗前。
不远处的街道上人头攒动,行人似乎都在匆匆赶往某个方向。只可惜此处视角受限,纵使以“心眼”观之,亦难窥全貌。
一缕微风自他掌心旋起,追随人群一同而去。
它穿过街巷,拂过熙攘,又略过人群。
最终,来到门塔利娅的身边。
清风并未摇动她腰间的铃铛,那熟悉的清音也就未曾响起。
“我忘了,她还没有……”
这时,利奥斯也凑了过来,踮起脚尖挤在窗边张望。
“天真蓝啊。”他拍了拍艾林德尔的肩,掌心还沾着不知从哪儿蹭来的糕点碎屑,尽数抹在了对方衣上,“朋友,你‘心眼’能‘看见’的东西,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算不得多,只是些平常的东西。”
“你还是这么谦虚。”利奥斯离开窗边,又溜回座位,继续和克洛伊拌起嘴来。
而艾林德尔的视线,仍停留在窗外那一片不寻常的喧嚣之中。
这骚乱因济慈而起,门塔利娅不过是受她牵连,被人群围住了。
风将它所感知的一切,都如实传递给了它的主人。
直到“听见”她安然无恙、并未被人群推挤的讯息,艾林德尔才稍稍松开一直紧攥的手。他将手臂搭在窗台,探出身子,不住地向那个方向眺望。
“好多人。”
“大概是老师的身份被人认出来了,一传十,十传百,大家便都聚过来想见她一面。”克洛伊说道。
她与利奥斯“休战”了。或许是少女终于意识到,持续与她口中白痴的哥哥争吵,也不是一个聪明人会做的事情。
但下次争吵,又不会晚于明天。
见艾林德尔投来不解的目光,利奥斯无奈扶额,半是调侃半是叹息:“你究竟有多久没回国都了?又有多久没关心过最近的政事了?”
艾林德尔与利奥斯的关系,要比他与克洛伊更为亲近。在学院时,二人曾是同桌。
那时,学院极少有人能够忍耐利奥斯,他总是说着无关紧要的话,总是做着傻里傻气的事。即便身份尊贵,能忍受他这般性子的人依旧寥寥,足见他有多么“特别”。
艾林德尔恰好就在极少能忍受的人群里。
因此利奥斯对他抱有极高的好感,两人自然而然成了好友。
那时的克洛伊还是跟在兄长身后的“跟屁虫”妹妹,也因此,艾林德尔与她同样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
回归正题。
利奥斯尽管是这样吐槽,但是没有人更能比他了解好友的处境。
他难得耐心地解释起来,“半年前,老师颁布了一项新令,很得民心,赢得了不少民众的支持。所以现在每逢她出现在街上,总会被人们围住。”
说完这句,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济慈的实力本就强大,在民间与贵族之中都有极高的威望,即便没有国王的扶持,她恐怕也会成为继任首席执政官。
更何况,父王的最佳执政官本就是她。
“这几年,追随她的人与精灵都更多了。”利奥斯一手指向克洛伊,“包括这个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