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傅寒川再次醒来后,对夏颂不是冷嘲热讽,就是横眉冷对,两人距离隔了两米远,现下突然靠近,夏颂反而不习惯了。
他们离得很近,温热的呼吸交缠,相仿的身体温度触碰在一起,几乎分不出来彼此。
四目相对。
傅寒川不放过夏颂的一呼一吸,犹如猛兽盯准猎物,观察猎物的举动,推测他的思想、行为,推测他是不是在撒谎。
其实答案他早就知道。
在和他结婚之前,夏颂已经在圈子里明恋傅北屿,甚至结婚前一天都表露出极大的不愿意,婚后似乎安分起来,可谁又相信呢。
被自己摁住的夏颂目光盈盈,脸颊微微泛红,一看就是被戳中了心事。
反正他不信。
但夏颂喜欢谁,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傅寒川忽地松开夏颂,话题一转,“我们之前认识吗?”
他背靠着床头,显现出优越的头肩比,脑袋低垂着,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色,似乎对问题答案并不关心,只是随口一问。
可夏颂却莫名觉得对方周身的气压低了几分,神色冷淡,如他的名字一般,坠入寒冷冰川之中。
夏颂有些摸不着头脑,完全无法理解现在的傅寒川,简直像个龙卷风般阴晴不定。
“您相信世界上有鬼吗?”夏颂抛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不要通过胡说八道来搪塞我。”傅寒川神色更冷。
夏颂的手指不自觉攥紧裤子,咽咽口水又摸摸鼻子。
“这个问题有那么难回答吗?”
夏颂这才如梦初醒,小心开口:“之前我认识您,您应该不认识我。”
这样回答,应该就可以了吧。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傅寒川的反应,正对上傅寒川审时的鹰眸,眉头拢起,似乎有一股化不开的阴鸷,因为夏颂的回答变得更加浓郁。
他审视着少年的一举一动,看他紧张得抓耳挠腮,心中那种古怪的感觉愈发强烈,一个声音在心底呐喊,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但他又找不出任何错处来。
盯着他的目光,夏颂压力倍增,硬生生在冬天逼出汗来,晶莹得汗珠从脸颊滚落,此时夏颂露出一个带着讨好意味的笑容。
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讨好。
傅寒川讨厌这种笑容,更讨厌夏颂对着他这样笑,可他看到了,那白皙的脸颊上出现的两个小小凹坑,脸颊肉微微外扩。
他用那样专注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澄澈的目光像盛了一捧毫无杂质的清水,浇灭了胸腔燃烧的无名火焰。
傅寒川猛地闭上眼,说:“我要休息了。”
他的身体往下移动,似乎已经困倦不能自已。
“那我先走了,您好好休息。”
夏颂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确实很适合睡午觉,想了想,他走上前去,帮傅寒川掖了掖被角,没有立刻走开,而在床前站着看了傅寒川好一会儿。
傅寒川并没有睡着,他清楚地感知到夏颂的视线,极力维持着呼吸的平稳,却忽然感到一股热源凑了过来。
脑袋附近的床微微向下塌陷,发出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呼吸声,他揣测夏颂可能把脑袋凑了过来,喉结不禁滚了滚,心底生出一种隐秘的期待。
“午安,傅先生。”夏颂的声音轻轻地响起,他的声线清冽,仿佛夏日山林间潺潺的流水。
可流水仅仅是静静地流淌,沿循着固定的路线,夏颂说完这句话,就立刻抽身离去,没有什么其他的、特别的举动。
心中升起一点怅然若失,傅寒川也说不清自己在期待什么,听着脚步越来越远,房门被拉开,一种强烈的冲动骤然升起,傅寒川睁开眼,叫住夏颂——
“等等。”
夏颂停在原地,看着少年单薄的背影,傅寒川声线柔了柔,“如果生活中遇到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好的,谢谢傅先生。”夏颂礼貌地回答,抬步继续向前。
“等等。”
傅寒川又叫住了他,这次夏颂回头了,眼里写满困惑,像一只很有礼貌的小猫咪,睁着圆钝的眼睛。
傅寒川抿了抿唇,“不要称呼我傅先生。”
“那您想让我怎么称呼?”
夏颂把傅寒川问住了,他久久没有出声。
夏颂试图提出建议:“傅大少?大少爷?傅大哥?傅老师?”
每一个称呼都能充分体现出他的尊敬,但不对,不应该这么称呼。
而且显得他很老似的。
傅寒川闭了闭眼,声音冷淡:“随便你,不用敬称。”
“哦,那我想想。”
夏颂终于顺利地走出病房,神色有些恍惚,狠狠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仿佛经历了一场甲方的盘问,并且甲方在最后还留给他一份工程作业。
失忆后的傅寒川,好难搞。
*
傅寒川布置的任务看似简单,实则很难。
夏颂刚刚已经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答案都说出来了,但傅寒川没有任何表示,所以他肯定对那些称呼都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