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191号岂不是在……
抬起腿,秦晴赶紧往厕所的另一边走去,走近最靠近的平房。平房的门上挂满了东西,她只好上前使劲看,却没有发现任何关于门牌号的东西。
提了半天的袋子,她的手臂一抽一抽的,手掌被带子勒出了一条粗粗的红痕。
揉揉手臂,她继续走去。
走到隔壁的房间,却看到了202号的数字。
天呢,刚有些喜悦的心又开始变得忧伤,191号到底在哪啊!
“咣当”一声,从不远处传来,紧接着是屋里有什么东西摔倒的声音,秦晴从侧边绕过去,平房的后面还有一个小房子,小房子里又响起陶瓷破碎的声音。
沿着小石板路往前走,秦晴在半路停下了,四周陷入一阵静默,院墙斑驳的树枝都在摇摇晃晃地摆手。她突然有点后悔,右脚往后退了一步,左脚跟着收住,身子微微倾斜,转身想要回去,可是在遮蔽的枝丫下有一道光一闪而过,猛然转头去看,竟看到“191”这个数字。
本应不该那么亮的,在她的眼底逐渐放大再放大。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你有养过我吗?”低沉的声音轻轻划过秦晴的心,她手里的蓝色塑料袋忽然被捏紧,那是方夏深的声音,带着冷漠和无情。
迫不及待地,秦晴抬起腿快速朝“191”号走去,刚举起手要敲门,门里响起沉闷的一声巴掌。她一紧张,那只手敲在门上就发出格外响亮的声音。
“谁?”里面的有一个男人警惕地喊道。
秦晴没有出声,只是再次举手,手掌拍在门板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门的边沿震动,落下许多灰尘,纷纷扬扬,散乱不堪。
“我去开门。”张丽边说话边走过来,一打开门,秦晴对着她笑了笑,而后冲里面张望,方夏深靠着墙角,脸颊微微朝里侧,他的身边站着邱永亮,魁梧的身躯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一脸严肃的模样,同在喜宴上的判若两人。
“秦晴,是你啊,阿姨家里乱,有什么事我们出去说话。”张丽拉过秦晴,就要往外走。
秦晴使了老大的劲才站定不动。
她连忙拿起袋子,冲张丽说:“张阿姨,这是我妈叫我拿来的腌萝卜,还有一些酱牛肉,是给方夏深的。东西挺沉,我拿不动。”
“那好那好,你拿进来吧。”张丽迈出的那条腿,转而往屋内走。
屋内有两张桌子。
秦晴来到靠近方夏深的那张桌子旁,一边摆放东西,一边偷偷看方夏深。
“秦晴,今天阿姨家有急事,就不留你了。”张丽的神色有些异常。
她跟着秦晴一起迅速地把袋子里的东西放好:“帮我向你妈问声好。”
“哦。”最后一瓶酱牛肉被放在桌上,秦晴的视线转而移向方夏深,“方夏深,这瓶我妈特意嘱咐过,让你多吃点,补充体力能考上好学校。”
隐在暗处的方夏深没有答应,邱永亮走过去,粗鲁地碰了一下他的胳膊,方夏深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站着,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旁边的邱永亮的眼神逐渐变得狠辣,像一把锋利的刀。
张丽眼见不对劲,赶紧说话:“夏深最近学习太忙,又换了新环境,心情可能有点低落。秦晴,咱们出去吧。”
就这样,秦晴被张丽半拉半推地赶出屋子。
夜幕渐渐暗沉,小屋子完全笼罩在夏的夜色中。
秦晴走后,邱永亮很快出门了,随后张丽打扮得花枝招展地也出门了。
月光开始明亮,映在门楣上,浮现宁谧。
沉默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晃动了贴着的“191”三个数字,仿佛随时会被晃下来。一条长腿从门里出来,紧接着方夏深双手张开,冲着暗夜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不知怎么牵动了身体的某处,伸手捂住肩膀,静静站立许久。他的脚步慢慢挪动,将身体靠在外墙上,低垂着脑袋,陷入阴暗。
在屋子的后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出现秦晴窥探的脸。
“方夏深。”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没人回答。
可是方夏深还在。
她只好从草丛间跳出来,拍着胳膊大腿上的蚊子包到方夏深面前。
暗处的方夏深脸色难看至极,眉头紧锁,嘴唇紧咬,唇色苍白。
“你怎么不应我?”
看她关切的模样,方夏深过了会儿,没好脾气地回答:“你怎么还没走?”
“我感觉你家挺奇怪的,有点担心。”秦晴继续抓着身上被咬的包,问,“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你走吧。”
“我不走。”
秦晴往前跨了一步。
“你……”她仔细看他的脸,但看不真切。
于是,她眯起眼睛努力看。
他的鼻子上有几道结痂的伤痕,右侧的脸有一团红坨,隐约还能分辨出五指。
她差点惊呼出声。
方夏深苦笑。
“谁……谁打的你?”秦晴震惊,“是你妈还是你后爸?还是……他们两?”
方夏深默不作声。
秦晴不解:“他们为什么这么对你?他们怎么能这样?我要告诉我妈去。”
不顾一切要把他接回来,没成想是这样的方式。
“你别去。”
“啊?”
“别跟何阿姨说。”
秦晴看他。
他捂着自己的肩膀,低头沉默。
夏风吹起,院子里的蚊子嗡嗡嗡地乱飞,秦晴又被叮了很多包,她伸手挠了挠,挠出好几片红晕,跺跺腿想把蚊子赶走,没一会儿它们又快活地飞来飞去,掀起裙子低头一看,小腿上布满红包。
她快痒哭了,扯了扯方夏深的衣袖:“走吧,去我家,他们就不会欺负你了。”
低头看向她腿上的包,方夏深原本岿然不动的身子似有松动,可是他又定住,重新垂进夜幕里。
“呵呵。”他轻笑,“不,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