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条条狭窄的小巷穿梭,她想起,曾经奋不顾身地朝前跑的自己。
眼前是一棵老树。
树下隐着一间极小的房子。
很不起眼。
找到丁复立家时,秦晴早已累得满头大汗。狭小的屋里,不时传来一阵哀嚎。宿醉的男人坚硬的拳头一下一下砸在孩子的身上,扯着孩子的衣领,就像拎起一只小鸡。
小鸡仔毫无尊严地挨上一巴掌,嘴里不停求饶:“爸,别打我,我会听话的。”
“听话?你跟你那个不要脸的妈一样,会跑。”男人醉眼迷离,视线从孩子的脸逐渐往下移,最后定在他不停踢蹭的双腿上。左脚的鞋子被蹭到一边歪斜,右脚的鞋子灰扑扑的,沾满混杂的朱红。
敲门声在此刻骤然响起,男人的手一松,转过头看向颤抖的大门。
“爸,有人在敲门。”
“没有人在敲门。”男人的脸上浮现一抹诡异的笑,“没有人会来救你!”
拳头合着急切的敲门声有节奏地揍在丁复立身上,当门被拍烂,锁从上面掉落,终于被撞开时,秦晴冲了进来。
室内一片狼籍,桌椅全部倾倒,到处都是酒瓶子。酒瓶淌着酒,有的快流干一滴滴地化在地上,有些流得很多,渗到地下,落成印记。角落里,丁复立躲无可躲,缩在角落,而他前面站着一个高大狰狞地男人。
那男人疯了似地乱拳打在他身上。
光从门缝里照进来,男人转过头,表情模糊不清,眼皮上挂着的一道斑斑血迹逐渐清晰。
那血迹像一条血色长蛇,抖着身躯,蔓延到身后的丁复立脸上,最后化为一双血红的眼睛,黑色的嘴唇一张一合,嚅嗫道:“老师,救我……”
这骇人的情景,吓得秦晴连往后退。
她一直跑,跑进一团黑色的迷雾。
四周铺天盖地的血色。
一双红眼紧跟着她。
“秦老师。”
“快醒醒!”
红眼陡然消失,耳畔一片嘈杂。
再次睁开双眼,秦晴看见七八个学生站在门口,焦急地挤进来。有人拿着一支鲜花,有人提了一袋苹果,还有的拿了两只白煮蛋。
大家鱼贯而入,站在床的两边。
“你们怎么来了?”
大家互相望了望,面带不解。
其中一个调皮的男生恍然大悟:“我听我妈说过,这叫创伤后应激障碍,可能秦老师出现了短暂失忆。”等他说完,身旁的一个女生在他手臂上拧了一下,示意他少说。男生拿起一只白煮蛋:“我妈说,蛋的营养最好。”女生递来一支鲜花,笑容灿烂:“秦老师,花能让心情变好。”另外的几个学生不甘示弱,纷纷献上手里的东西。
“秦老师,您为了丁复立,费心了。”
“丁复立呢?”秦晴这才有些回神。
“他在医院里,没事了。”
“对啊,幸亏有您。”
“只是您受苦了……”学生们叽叽喳喳,突然吵起来。
正在这时一道人影无声飘进。
大家吓得噤声。
赵芸手里举着铲子叫嚷:“你们的秦老师要休息啦,快回去吧。”
“哦,也对。”学生们又互望两眼,听话地往门口走。赵芸在他们身后,挥舞着铲子,像一只老母鸡轰赶一群小鸡。
小鸡们终于走了。
不一会儿,门口探出赵芸的脑袋:“你等着,我下厨给你烧好吃的。”
“嗖”一下,赵芸就消失在门后。很快,厨房传来乒乒乓乓的动静。
创伤后应激障碍?
梦魇里的血色早已模糊不清。大脑短暂空白,像被人抽走了一段。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晴叹了口气,翻转身体,侧脸看向窗外。
那天她独自走到小巷。
小巷的尽头,干涸的土地聚积一汪泥水,倒映出一棵高大的古树,还有她的身影。
门似铜墙铁壁,无论怎么用力都敲不开。
“咚咚咚!”
“咚咚!”
不依不饶,非要扣开这扇铁门。
所以……
不对,当时她明明敲开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