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带着槐花香，吹得青石巷的柳枝轻轻摇摆。芍瑶抱着锦盒，躲在巷口的老槐树后，粉白的襦裙边角被风吹起，像极了她此刻忐忑不安的心。

不远处，穿青布长衫的书生正站在茶摊边，手里捧着她亲手做的芍药糕，身边围了两个同窗。芍瑶的心跳得飞快，指尖的花瓣耳坠微微发烫 —— 她特意等在这儿，想看看他收到糕时的模样，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

“子安兄，这糕是谁送的？瞧着倒精致。” 一个圆脸同窗凑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

被称作子安的书生 —— 也就是芍瑶的心上人，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扬了扬手里的糕：“还能有谁？不过是个痴傻的花妖罢了。”

芍瑶的心脏猛地一沉，像被冰水浇透。

“花妖？” 另一个瘦高同窗眼睛一亮，“就是你说的那丛芍药化的？子安兄好福气，竟有妖物倾心！”

“什么福气，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草木精怪罢了。” 子安嗤笑一声，语气轻佻，“送块破糕就想攀附于我，等我考上功名，什么样的美人没有？哪会稀罕一个妖物。” 他说着，竟随手把没吃完的芍药糕丢在地上，用脚碾了碾，“甜腻得很，哪有酒楼的点心好吃。”

躲在树后的芍瑶浑身一颤，手里的锦盒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她看着地上被碾烂的糕，看着书生脸上轻蔑的笑，只觉得心口像是被撕裂般疼。花瓣耳坠瞬间失去光泽，变得干枯发黄，她的身形也渐渐透明，淡粉色的雾气从身上散出，像是要随风消散。

“原来… 他说的话都是假的…” 芍瑶喃喃自语，眼泪从眼角滑落，落在地上，瞬间化作几滴露珠，渗入泥土里。她想起去年暮春，他在芍药花丛边读书时说的 “草木有情，人亦有心”，想起他帮她撑起花枝时的温柔，原来全都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

“芍瑶姑娘！” 一声轻唤从身后传来。

芍瑶猛地回头，只见阮清芷牵着啾啾站在不远处，眼神里满是心疼。原来阮清芷不放心她，特意跟着过来看看，没想到竟撞见这一幕。

“清芷姑娘…” 芍瑶的声音哽咽着，再也维持不住人形，化作一缕淡粉色的雾气，飘进阮清芷递过来的锦盒里。

阮清芷看着锦盒里微弱的雾气，又看了看茶摊边谈笑风生的书生，气得牙痒痒 —— 这渣男！亏芍瑶还真心对他，没想到竟是个趋炎附势、薄情寡义的东西！她强压下冲上去骂人的冲动，牵着啾啾快步回了荒园。

回到院子，阮清芷把锦盒放在石桌上，轻声说：“芍瑶，出来吧，这里安全了。”

淡粉色的雾气从锦盒里飘出，重新凝聚成芍瑶的样子，只是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空洞，连身上的灵气都弱了许多。“我是不是很傻？明知道人妖殊途，还偏偏要动心…”

“不是你傻，是他不配。” 阮清芷递过一杯温热的花茶 —— 里面加了芍瑶送的芍药露珠，“真心从来都不是傻，是你勇敢。只是他眼瞎，看不到你的好。”

啾啾也凑过来，用小爪子轻轻拍了拍芍瑶的手：“花妖姐姐，他心里全是‘功名’‘美人’，没有一点喜欢你的意思，不值得你难过。”

芍瑶看着啾啾纯真的眼睛，又看了看阮清芷温暖的笑容，眼泪忍不住又掉了下来，只是这次的眼泪里，少了几分心碎，多了几分释然。“我懂了… 是我太执着于‘结果’，忘了开花本身就是一件很美的事。”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干枯的花瓣耳坠，“虽然没有得到爱情，但能遇到你，能学会做糕，也算是不虚此行。”

阮清芷看着她渐渐恢复光泽的脸颊，心里松了口气。这花妖虽然痴情，却不偏执，倒比那薄情书生通透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