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们聊这些干什么！还不如抓紧时间开始行动！”漏瑚的声音穿插进来，试图让他们把注意力扯回到正事上。

但没有用，没人听他的。

绮罗自顾自为真人解释，不知怎得，她今晚格外好说话，“的确如此，万圣节是打扮成鬼怪纾解压力的节日，但我总觉得……”

她抬起头，光芒流溢的眼眸透过地铁站夯实的吊顶，望向十数米外群星闪耀的天。

“以人类之身扮作鬼怪取乐，是否也是一种高傲呢？”

她将要做的一切，是否也是对普通人的蔑视呢？

真人闻声沉下眸思索，灰蓝的眼底铺满纯粹的恶。“人类一直如此，”他说，“他们孕育了我们（诅咒），却无法接受我们存在的后果，不接受我们生长所需的一切。”

“人类生下咒灵，又惧怕咒灵，所以又生下咒术师灭杀咒灵。”真人陷入哲思，在绮罗话语的引导下，自发思考族群的意义。

“这和生而不养有什么区别？当我们死后，他们又要生下什么灭杀咒术师？”

他的疑问注定无法获得解答了，绮罗心中叹息，迎着真人懵懂而偶有灵光的眸子，将他的结局划定。

站台中一时无话，直到地上摩天的时钟敲响，整点的烟花轰然盛放，隆隆喜悦一路传导入寂静的地下车站，带来一个讯息——

行动开始。

绮罗随即站起身，向出站方向走去。漏瑚并不信任她，当下发射火焰逼停她的动作，“你要去哪！”

“我只是去把普通人吸引下来，不用这么大惊小怪吧？”她摆摆手止住花御维护她的动作，身形飘散，从容躲开致命的火焰。

冰冷刺骨的声音下一瞬归入虚无，只剩三大特级咒灵面面相觑。

“漏瑚，都说了刻板印象不可取哦？”真人忍不住嘲讽，像是看了出滑稽的默戏。

花御同样用谴责的视线注视着他，好似漏瑚不再是她最亲近的同伴一样。

“这个可恶的女人……”被施以注目礼的火山咒灵狠狠咬牙，吞下一口恶气。

地面上，恢复成灵魂形态的绮罗并没想这么多，她只是不希望用于牵绊五条悟的普通人就这么死于真人的改造中。

或许，让他们死在一个美丽的幻梦，要好接受得多。

【我是不是很虚伪？】意识中，绮罗明知自己的所为只是为了敷衍哀嚎着的良心，还是忍不住寻求一个认可。

她不想犯无谓的杀孽，那些倒霉的非术士本可以有更好的未来。

系统被她的话语惊住，平日里绮罗留给它的印象大多冷漠而残忍，它没想到这样的恶人也会在举起屠刀时犹豫。

【宿主……】系统踌躇着，不知该不该助长她的杀心，【您是为了拯救您的世界，您说过，】

它想起初到这个世界时，绮罗张狂自负的宣告，一字一句反馈给她：

【只要你成功了，无论你做过什么，都会被你的人民赦免。】

赦免？绮罗不觉勾出一个极轻极淡的弧度，向万千一无所知的普通人张开双臂，晋升后愈加深厚乃至无法被人类全盘接受的神性魅力汇聚成绵延的河流，从他们注定悲苦的命运上蜿蜒淌过：

“请爱我吧——”她的声音是迷幻的圣言，是清亮而浓稠的深渊，是飘渺夜空上袅袅升起又消散于云间的薄烟。

“我向你们保证，你们的牺牲是有意义的，你们的死亡是有价值的。”

不可直视、不可领悟的美丽自她熔金的眸中流转，似通往理想世界、永世不灭的黄金船。

“去做新世界的柴薪吧，当万千人踏过你们时，将他们托举向永远和平的、没有诅咒的远方。”

“请爱我吧。”

她被光晕模糊了的面容上，是对必须牺牲的普通人的尊重。如果没有他们，绝无可能封印五条悟。

身下，被她周身多彩光芒拂过的人群，自发向她聚集。

五官各异的脸上，是一派相似的狂喜。

大约三千人被她呼唤，秩序井然走入吞噬生命的地铁站。没有任何人反对，没有任何人违逆她的决定，比里樱高中更多一倍的受难者，缓缓入场。

不知道这一次，能活下来多少人。绮罗闭紧眼睛，仿佛如此就能蒙骗哀鸣着的道德。

这是为了拯救世界，这是为了拯救更多人。她像当初系统诓骗自己一样，诓骗着内里纯白的绮罗。

此时，距离五条悟登场，还剩20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