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会是咒术师的内战吧？”说着，执棋的手一翻，拨开重重白子外守望相助的一团黑子，把本就稀缺的咒术师分割成泾渭分明的两派。

动作间，历经千年的最恶诅咒师已默认此行成功，透过时光演算下一步谋划。

*

新南口，闻讯赶来的一级咒术师日下部笃也带领胖达、吉野顺平守在帐外，没有踏入一步。

胡子拉碴的脸上皱纹横生，咒术师的神经提醒他，里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恐怖。

笃也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给咒术届奉献的够多了：侄子的命、同期的命、学生的命。

剩下的半辈子他只想安安稳稳度过，就像被他救下的万千普通人一样。

但顺平可不认同他的做派，数万手无寸铁的民众被困在眼前，他们明明有能力救出一两个人，却要等在这里什么也不做？

这不是他信奉的正义！

“日下部老师，我们就站在这干看着吗？”他的声音压抑不满的愤怒，即便目睹里樱高中的惨案，顺平依旧不会被未知的敌人吓退，比起死亡这种遥远的事，他更在乎本可以被救出的平民！

他不想再看到无谓的死亡了！

“你想做什么？”日下部饱经风霜而愈渐油滑的眼与他对上，看穿少年人一腔无处发泄的愧疚，“你又能做什么？”他逼问。

“至少救一个人！一个也行！而不是什么也不做！”顺平再也无法克制，熊熊愤怒倾泄。

他对绮罗撒谎了，他根本没能释怀。

整整1532个人，那里能轻易掀过去！他知道绮罗为了实现那个目标必须这么做，所以他无法责怪真凶。但作为唯一的幸存者，作为一千五百人托举而出的生路，他的愧疚要怎么化解！该怎么化解！

如果他能改变过去，他一定会拼死救下一两个无辜的人，好告慰更多的无辜者。

但他没那个能力！而现在，就在触手可及的前方，比当初更凄惨的事正在发生，他却要眼睁睁看着吗！

他明明有这个能力！又怎能不去承担相应的责任！

日下部沉默审视他燃烧着的眼睛，鹰隼似的眸唰一下刮过。

场面一时安静极了，胖达垂手站在一旁，呆呆看着，丝毫插不进他们愈演愈烈的氛围。

“什么都不做？”日下部咀嚼被顺平怒吼出的几个字，语气是浓重的肃穆，“不要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你又知道什么？”

对面的年轻人像极了当年的笃也，他面对那双燃烧的黑眸仿佛面对当初的自己。空怀一腔热血，以为努力就能改变世上的一切。

但他最后剩下什么？是伤疤纵横的残躯，还是一个不剩的伙伴？

是他做的不够好？还是做的不够多？都不是，仅仅因为他是咒术师，仅仅因为他有化解诅咒的能力，他就必须走上一无所有的末路。

又有谁问过他愿不愿意吗？

“好，既然你想救人，那我问你。”笃也的声音带上凌厉刀锋，不偏不倚射向顺平尚显稚嫩的面庞，“你有没有想过，进去后要怎么回来。”

“打破帐，或帐的载体。”顺平的眸子一眨不眨，执拗盯着日下部的双眼。

角力，交锋。

“呵。”收到他回应的日下部冷笑一声，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又或是单纯嘲笑少年人的自以为是，“你知道里面有多少埋伏吗？你知道里面有多少兵力吗？”

“你知道一旦你死在里面，我还要给你收尸吗！”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盖过顺平的反驳，同样怒火燃烧的双眼紧盯着对方，一错不错，像要记下他的面容好从尸首堆中把他背回去似的。

“五条悟把你交给了我，我就要对你的安危负责！我不能带回去一具尸体、或者连尸体也没有的一捧灰回去，还给他！”

“我没那么无耻！”

低沉怒吼回荡，咒术师的命运再次降临在他身上。顺平看着他似乎是佝偻下去的身体，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皱纹横生的人，也不过三十岁。

他看上，去比他该有的样子老的多。

顺平抿抿嘴，咽下将要出口的反驳。日下部老师或许也经历过什么吧，他想。

“我不需要你救。”最终，顺平只是追逐他的视线，用冷静而理智的头脑回他，“我的术式擅长逃生，五条老师说过，特级之下困不住我。”

迎着对方额头绷起的青筋，少年拧着脖子，执拗看向十步之外的帐。

“我知道我做不到，但我会尽力去做。不清楚敌方情报我可以去查，总要有人进去，为什么不能是我呢？”他的眼睛清亮而纯粹，带着丝丝缕缕的乞求。

“他们是无辜的，他们不该死在万圣节这一天……”

日下部沉默了，安静空气中唯有远方轻微的爆鸣声。浓黑夜色下，使命与性命交织。

这是个艰难的抉择，胖达无端品出日下部老师的挣扎，他在害怕，害怕又一个孩子死在理想下。

一时无话，顺平紧盯着他的眼睛等一个应允。日下部笃也本不想同意，但世间的巧合比天上星还多。

“铃铃铃——”一通紧急电话打破他们之间的角力。

“摩西摩西。”接起电话的下一瞬，顺平清楚看见，日下部老师的眼神变了。

极端凌厉，宛若出鞘的刀。

“这里是伊地知，紧急通知所有小队：就在不久前——”

“五条悟，被证实独自进入涩谷。”

风云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