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礼部那边收到的都是对何蕃的投诉,如今阳城上任之后,听到的都是对何蕃的推荐,而且还有人把何蕃的诗文拿给朝中人士看,他的水平大家有目共睹。
“过不了多久,阳城就能被提拔了。”柳宗元非常欣慰,“而且何蕃近日要回乡赡养父母,坏事的学生走了,阳城也能升了,一箭双雕。”
“甚好,甚好。”刘禹锡应和道,“庆祝一番?”
柳宗元摇头:“挑一个良辰吉日。”
“你来定。”
“何蕃临行的那天!”柳宗元细想,忽然觉得不对劲,“之前从太学生那里听闻,说他不及第绝不回去。”
“却有此事……何蕃为何突然返乡?”刘禹锡纳闷。
“我们和太学生们一起,为他践行。”柳宗元提议道。
【王维《李陵咏》语言质朴,摒弃六朝矫饰之风,他以李陵的家世和志向开场,用“箫鼓”和“沙漠”,声情并茂,描绘出他征讨匈奴事与愿违的困境。】
【《李陵咏》后半,王维将笔触停在李陵受俘前夕,通过李陵望向苏武,片刻之情,尽显李陵的报国之心。】
【苏武,字子卿,门荫入仕担任郎官,他卷入匈奴内乱之后,匈奴招降,他誓死不从,不惜自残。匈奴人便令他牧羊,直到公羊生子,即可归汉。苏武牧羊十数载,终于……】
【……公羊生子?你在期待什么?】
【结识李陵,两人唱和诗篇传世众多,后人一直歌颂他们始终不屈的坚毅品格。】
【身陷囹圄的王维,可否会感激当年写下“引领望子卿,非君谁相理”的自己?王维一生志业未竟,但收获匪浅。】
【菩提寺中,裴迪来相救,长安大狱,王维的弟弟王缙愿自削官爵为兄赎罪。】
【安史之乱中,王缙协助李光弼防守有功,于是唐肃宗李亨对王维从宽处理。】
【当年写下《李陵咏》,安史之乱后,王维在牢狱之中,忆起的是“深衷欲有报,投躯未能死”,有寻死之心,又心存愧疚。】
【倘若报国和知己二选其一,王维其实早就做出回答,只是迟迟不肯承认。】
元稹听了天声的分析忽然一愣。
李损之催着他快点走。
再不去国子监捉妖,妖气怕是弥漫京城,继而随着何蕃归乡之路席卷大唐。
拯救天下,就在今日!
李损之一边念叨,一边亲手帮元稹套上做法事的袍子。
“停!”
“这衣服是新的,特意弄来的。”李损之解释道,“不过我没说清楚,他们以为是给我穿,所以可能有点短。”
“你想拯救天下苍生?”元稹问道。
“见不得黎民百姓被官府欺压,还要遭妖孽作祟深受伤害!”
“你穿!”元稹肩膀一抖,袍子飘扬,“损之,此般重任,怎能由我抢功?你去国子监牧羊……口误、口误,你去国子监内部,日暮时分,放起黄沙,我来击鼓,拿好符咒,趁乱潜入,放上奏文……”
“我记得!口诀是‘日暮沙漠陲,战声烟尘里。’”李损之整理衣衫,转而问道,“我不会用符咒啊?我也没有照妖镜啊。”
“写符即施法,你只要手持符,不需要担心。”元稹看他神情不宁,“照妖镜不必带上。若是惊扰了妖类同族,可就不好了。今日何蕃归乡,机会只有一次。”
李损之疯狂点头,带上冠帽,大步向前。
元稹在他背后冷笑一声。
志向虽远,可惜心智没追上身高。若是有朝一日真当上宰相,我们大唐朝廷岂不是……算了,算了,进士登科都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呢。
国子监外,何蕃拎着行李,众人和他挥别。
礼部的人来了,毕业生也来了。生面孔太多,刘禹锡和柳宗元混在其中,太学生毫不在意。
但忽然一个奇怪的道士闪现身边,令刘禹锡起了疑心。
他朝远处大树的阴影处望去,果然一棵树下,有一个少年躲在那里。
柳宗元随后确认,正是大明宫外他们遇到的同一人。他早有准备,但先等树下少年先出手。
元稹的第一个符咒已经写好——
平生附我者,诗人称好逑。
私来一执手,恐若坠诸沟。
送我不出户,决我不回眸。
李损之带进国子监之后,很快就有了效果。阳城和何蕃依依不舍,他单独为其送行,两人并肩行走,越来越远。
果然如柳宗元所料,暗中之人,想让阳城和何蕃同进同退。
他向众人倡议,自阳城从谏议大夫改任国子司业以来,大家品德高尚,太学气氛融洽,阳城对何蕃如此挽留,彼此真心相换,何蕃很快就会回来,大家无需过于伤心。
太学生可不想让何蕃回来。
有几位赶紧追上去看看阳城在聊些什么。
元稹一边磨墨,一边观察事态。该用第二张符咒了——
唯有太学生,各具粮与糇。
咸言公去矣,我亦去荒陬。
公与诸生别,步步驻行驺。
符咒还没投掷到李损之手上,去追阳城的太学生便折返回来。
晚霞满天,沙尘四起,众人纷纷散去。
元稹从树荫之下和李损之汇合。
“怎样?”元稹问道。
“奏章放桌子上了。明天一早会被拿走?”李损之问道。
元稹颔首:“太学生们答应我了。”
“我看你符咒那么灵,还以为是什么法术呢。”李损之睁大双眼,一脸期待。
“这是最后一次,金盆洗手啦!”
李损之眼里饱含同情:“入仕当官,真的不如做法事,不信你看……我是实在没有灵根,不得不去读书应举啊。那我们以后除不了妖,在朝堂上,为民除害,权当是补偿。”
不对啊,这不是当官的本职吗?
以后再和这小孩子好好说一说。
“此事还没完呢,”元稹指着远处国子监的几个外人,“他们想令何蕃入朝堂,刚才说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