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绳索捆缚的两人面色如土,深深垂着头,仿佛要将自己埋进地里,对周遭一切充耳不闻。
陈成止上前一步,拱手禀报:“大人,已查明身份。此二人乃常州治下云镇赵家夫妇,居所距此地约二十里。”
那对夫妇闻言,头颅垂得更低,几乎要抵到胸口。方绘目光微垂,扫过他们:“只此二人?”
“尚有另外两名同伙,弟兄们正在全力追捕。”
“带回去,分开羁押,严加看守。”
“遵命!”
方绘正欲转身,瞥见娄征自楼梯缓步而上。“你怎么过来了?”他问道。
“这里有些事情我想确认。”娄征走到他身侧停下。
方绘侧过头:“那么,确认了吗?”
“大差不离,”娄征语气平静,“不过我不觉得他们苦心经营数年的局,会如此轻易就被我们捅破。”他眼前似又浮现出地下室棺椁中,那孩童栩栩如生、宛若沉睡的面容。
“你是否太高看他们了?”方绘的视线追随着庭院中四处搜查的捕快,“这整件事,追根究底,就是一个谎言。”
娄征语气平静:“他们自己,可不认为那是谎言。”
方绘未再回应。此时,另一侧楼梯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捕快快步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方绘听罢,眉头骤然锁紧,转向娄征,语气沉了下去:“你手底下的人何时惹上了‘绿腰’?”
娄征神色一凛:“他们怎么了?”
“两人受伤,初柔不见了!”方绘从牙缝里挤出了最后几个字。
“不见了?”娄征耳边一时嗡鸣。他猛地转过身,“这里交给你,”话音未落,人已向楼梯口疾步而去,“分我三个人,我去找她。”
“陈成止!”方绘当即喝道,“带两个机灵的,跟紧娄大人!”
“遵命!”
马蹄声在昏暗的夜色中骤起,踏碎了原本因官府连夜办案而惶惶不安的寂静,惊起沿途零星灯火与低语。
不远处的屋檐阴影后,一个黑衣人探出头,冷漠地注视着几骑快马卷尘远去。他的身侧,常初柔双目紧闭,显然已陷入昏睡,被妥当地安置在角落。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融入夜风,了无痕迹。
娄征一路疾驰回府衙,径直冲向常初柔所居的院落,却在门口险些与端着一盆水出来的万盼夏撞上。
“你们怎么样?”娄征急问,目光已越过她投向屋内。
万盼夏面色凝重地摇头:“情况不好,单姐姐开始发高热了。”她这才注意到娄征额发被汗水浸湿,气息未匀,惊疑道:“大人,您怎么回来了?”
娄征的心直往下沉:“你看见初柔了吗?她可曾回来过?”
万盼夏愣了一下:“初柔姐姐?她说要去东市采买些食材,出去有一阵子了……她还没回来?” 她看着娄征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的脸色,意识到了什么。
“我明白了。”娄征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涌的焦灼,语速极快,“留一个人在此照应,你们务必谨慎,紧闭门户,提防绿腰再施暗算。” 说罢,他转身便要再次离开。
“大人,等等!穆伯父他……” 万盼夏急忙想喊住他,告知穆和身上的诡异之处。
可娄征的身影已消失在廊道转角,那句话终是没能追上他。万盼夏端着水盆,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心中的不安如同夜色,愈发浓重。
娄征脑子里回想着刚才捕快所说的话,“兄弟们最后看到常姑娘的地方便是惠宜客栈旁边。”
“惠宜客栈……惠宜客栈……”他口中无意识地重复,忽然眼神一凛,猛地一拉缰绳!马匹长嘶一声,硬生生在街心调转了方向,朝着城门疾驰而去。
身后两名捕快措手不及,坐骑又向前冲出好几步才堪堪停下,“大人——!”
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刮过耳廓,将耳冻得麻木。娄征仿佛听不见身后的呼喊,也感觉不到寒冷,只剩下心跳撞击的轰鸣。
“灰灰,你会永远保护我吗?”小小的女孩托着大大的脑袋,稚嫩的声音里满是认真的期待。
坐在旁边的小男孩正珍惜地吃着手里来之不易的半个馒头,被问得眨了眨眼,嘴里鼓鼓囊囊地“呜呜哇哇”应着,立刻被小女孩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