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骤然瞪大双眼,脸上的得意瞬间碎裂:“怎么会……不可能!没人能找到这里!你们做了什么?!”她语无伦次,声音因惊骇而尖利,整个人隐隐呈现崩溃之态。
娄征迅速将常初柔抱起,护在怀中。“这世上有一种人,天生有异,幻术于他们而言,不过一汪浅水,一眼便能望穿虚实。”
话音未落,玉万珰的身影已至近前,身后还跟着一个步履轻快的小男孩。
“师父说过,我是幻术天才!没人能从我的幻境里出去!!”小女孩双眼通红,咬牙切齿。她周身开始散发出一股异香,那气味,让人觉得有些熟悉。
“好臭。”小甘面无表情地小声说了一句。
幸亏圆圆早先已给众人服下抵御的药丸。此刻在邵冬生等人眼中,哪里有什么花团锦簇?不过是一个面色癫狂的小姑娘,站在一块大石上挥舞手臂,激动嘶喊。
邵冬生心中暗叹:这世上若没有幻术,该省去多少麻烦。
她趁无人注意,悄无声息地自后方掩上,一把将那小女孩制住。袖中尚存些许药粉,迅速掩住其口鼻。不过片刻,那挣扎的小身子便软软倒了下去。
“本以为另有陷阱,没想到真的只有她一人。”玉万珰面色复杂,“看来这小女孩……确有过人之处。”
“好了,我们快走,等下方大人的人应该就要来了。”娄征抱着常初柔转身欲走。在他眼中,四周依旧是那片绚烂的花海。
“是。”
“娄大人,您为何,在那里转圈?”玉万珰终究没忍住,问了出来。话音未落,便被邵冬生一记手肘顶在肋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娄征脚步一顿,沉默了片刻。
“你们来带路吧。”
众人自洞穴深处退出时,天色已全然暗下。幻境内外时间流速相异,在里头不过一个半时辰,外头竟已月悬中天。几乎是他们踏出洞口的同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陈成止领着李怀、张舍,并一众衙役捕快,恰在此时赶到。火把的光亮划破夜幕,映出众人风尘仆仆却神情凛然的脸。
“娄大人!邵姑娘!”陈成止上前抱拳,目光迅速扫过被邵冬生抱着、仍处昏睡的小女孩,以及娄征怀中安然却未醒的常初柔,“我等来迟,可还顺利?”
“人已找到,”娄征言简意赅,将常初柔小心护住,“此地痕迹,务必仔细勘查。那绿衣同党……”
“已在外束手就擒。”李怀接话,神色却带了几分困惑,“只是……那人几乎未作抵抗。”
邵冬生与玉万珰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行人马不停蹄赶回常州府衙。衙门内灯火通明,方绘早已等在二堂,仲子瑜和万盼夏也在其中,正焦急地踱步。见众人归来,仲子瑜快速查看了常初柔的脉象和气息,轻轻点点头,几人这才稍微定了定神。
待将常初柔妥善安置于单雨厢房另一侧的软榻上,由仲子瑜亲自照看,众人方得聚拢,将这数日来纷乱的线索一一理清。
“我们是在途中接到盼夏飞鸽传书的。”邵冬生接过递来的热茶,缓缓开口,“信中提及初柔姐失踪、单雨与盼夏受伤、以及穆伯父之事,又道大人已亲自追查。我们总觉得此事蹊跷,便快马加鞭赶回,暗中与娄大人会合。”
娄征颔首:“冬生几人抵达后,我们将线索合在一处。其中关键,在于小甘,这孩子体质特殊,对寻常幻术近乎完全免疫。”
玉万珰接着说道:“我们便仍由娄大人独身赴约,我等暗中尾随。凭借小甘之能,很快便寻到那被幻术遮掩的洞口。”
小甘此时正坐在一旁的矮凳上,紧挨着圆圆,两人合捧着一杯热茶。听到自己的名字,她下意识抬起头来。
“你们当真厉害。”万盼夏伸手将两个孩子身上的毯子裹得更紧些。
小甘与圆圆抿唇笑了笑,神态与面对玉万珰两人时迥然不同,透出几分孩童的腼腆。
“进入洞中后,我们发现内里幻术布置虽精妙,守卫却意外松懈。”邵冬生回忆道,“除了那绿衣引路人,竟再无其他防护。而那人……”她略顿,似在斟酌用词,““像是一个平凡人?”
“我们制服他时,几乎没费什么力气。”玉万珰语气中带着疑惑,“他身手稀松平常,甚至比不上寻常衙役,身上除了几件制造简易幻象的小道具,并无利器或毒物。与之前遇到的绿腰死士作风,截然不同。”
娄征沉吟道:“此人在引我入内时,言语间对寂然法师及旧日幻术正统颇有讥诮,似是绿腰中人。但如此战力……要么他在组织中地位极低,只负责接引;要么,此番行动,绿腰本就未投入核心力量,他们的主要目的,或许并非那封信,或不止于那封信。”
方绘一直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幻术天才般的小女孩,战力低微的接引者,看似凶险却漏洞明显的陷阱,他们将初柔姑娘掳去,设局引娄大人前往,更像是在,拖延时间,或者测试什么。”他的目光锐利起来,“测试娄大人的反应?测试我们破幻的能力?还是借此观察,还有谁会被牵扯进来?”
屋内一时陷入沉思。烛火哔剥轻响,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晃动交织。
“今日便到此吧。”方绘起身,“近日仍需谨慎,绿腰未必不会再来。”说罢举步欲离。
“我等明白。”邵冬生应道。
方绘微微颔首,离去前,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常初柔安睡的方向。
待他走远,娄征见几人面面相觑、无人动弹,只得先开口:“月下之行,可有所获?”
提及此事,玉万珰与邵冬生顿时神色一肃。二人小心起身,迅速在房内巡视一圈,连梁上墙角皆不放过,最后轻掩房门。圆圆与小甘自一旁捧出一只木盒,置于桌案中央。
“大、大、大物件。”玉万珰将声音压得极低,示意娄征揭开盒盖。
其余几人已被这番举动引得心绪浮动,连单雨也禁不住探身想看,被仲子瑜轻轻扶住肩头。
娄征伸手掀开盒盖——
烛光下,温润莹泽的光芒流转而出,却如针尖般刺入众人眼中。他瞳孔微缩,瞬间合上木盒。
“你们……”几人险些低呼出声,又强行压住嗓音。
“莫急,莫急,”邵冬生抬手示意,“且听我们慢慢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