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被朝贺弥生用异能力“治疗”过后的当晚,四人体内的细胞异常活跃,温度上升,纷纷被送进医院。折腾得如同路边的枯草,精神萎靡不振,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再次让加茂宪纪确认,这绝对不是反转术式。“呕”的一声,他冲到洗手台前,将胃里最后一点东西也吐了出来。
“我反正提前警告过哦~”朝贺弥生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语气轻飘飘的。
见同伴们如此凄惨,那些没有接受她“治疗”的学生们顿时感到一阵庆幸,心想:看来这点小伤,还是靠自身的恢复能力更靠谱些。
入夜之后,高专内一片寂静。
清冷的月光洒落在围墙上,虫鸣声偶尔从远处传来。山间的凉风轻轻拂过,庭院中的树影随风摇曳。原本这个时间还安排了练习任务的学生们,经历了白天这一遭,也都早早歇息去了。
整座高专,此刻唯一还亮着灯的,只有教务会议室所在的那栋楼。
“经过清点,忌库中丢失的,包括近些年来高专陆续回收的数件特级咒物,宿傩的断指、咒胎九相图中的一至三号。”
此消息一经上报,高专高层勃然大怒,立即下令由监督会直属人员全权负责调查处理,不允许其他人员插手。七海建人收到消息,连夜赶赴高专。
他依旧穿着一身笔挺的正装,入座后,稍稍松了松领带,取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吐出一口浊气,低声道:“还好,没有人死亡。”
坐在他右手边的朝贺弥生见状,默默为他倒了一杯刚泡好的茶,轻轻推至他手边,七海点头致谢。
对面,五条悟则仰面横躺在宽大的长沙发上,一个人几乎占据了整张沙发的所有空间,连他修长的双腿都难以完全放下。他索性将双腿交叠,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踢着沙发腿,手指间还随意转着一个小小的铁环,神情闲散至极。
“真的是为忌库失守而做下的命令吗?”
他的声音在两人耳畔响起,听不出什么的情绪,却明显意有所指。
吹散茶杯中浮在表面的热气,朝贺弥生轻抿了口,一股涩意随即在舌尖蔓延开来。灯光映照在他浓密的睫毛上,那双眼睛显得格外平静,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倒是七海建人闻言后微微皱眉,思索了两秒,心中已有了答案。他叹了口气,语气低沉地劝道:“五条,慎言。”他就是因为这张什么都敢说的嘴,得罪了太多人。
高层的威严不容冒犯,而五条悟也绝不会向他们低头屈服。两者针锋相对,矛盾愈演愈烈。若非高层忌惮他那无下限的术式,即便他背后有五条家撑腰,也绝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过他。
在咒术界树敌太多,终究不是什么好事。即便暂时无法直接打压五条悟,也必然会将矛头转向他身边亲近之人。内斗不断升级,最终只怕会让他人坐收渔利。
五条悟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嘴角轻轻一撇,不屑地“切”了一声,到底没再多说讽刺的话。
“不管怎样,从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来看,冒出头的三个特级咒灵,明显具备不俗的智慧。它们近些年来一直潜藏于暗处,如今突然现身,实在很难不让人怀疑它们的真正目的,还有……”
七海建人沉声分析,顿了顿,十指交叉,“它们目前的势力底蕴,究竟已经扩张到了何种规模?”
“答案是——无从得知。”五条悟换了个姿势,放下交叠的双腿坐直身子,竖起一根食指,语气笃定,“但有一点很清楚,对方的阵营中,有、且不只有咒灵。”
根据之前对抓捕到的诅咒师进行严刑审讯后得到的情报,对方亲口承认,找上他们合作的咒灵中,为首者正是一名人类。
“不考虑他们的最终目的,单从目前这件事来看,主要目标,应该还是冲着宿傩来的吧。”朝贺弥生靠在沙发背上,双臂微展,随意地摊开双手,“毕竟,对诅咒而言,这是获取力量最快捷的方式之一,只要它们承受得住反噬。”
“或者……”他话说一半,忽然停住,那双狭长幽黑的眸子缓缓转向白发男人,语气微沉,“是为了宿傩的受肉。”
“你要看好悠仁。”
高专之所以在虎杖悠仁尚存于世的情况下,仍然继续保管着宿傩的断指,无非是因为他们尚不清楚悠仁对宿傩之力的“消化”极限在哪,不敢贸然让他一次性吞食过多,以免刺激宿傩的意识,反过来压制住虎杖本人。
而一旦咒灵一方利用这一点,就很有可能促使诅咒之王提前复活。
“这样想也没错。”五条悟抠住指环,轻轻摩挲了一下,语气漫不经心,“总之,咒物的流失势必会加速咒灵一方势力的壮大,对我们来说,局面十分不利。考虑到我们现在的处境很被动……”
他望向对面的七海建人,告知对方高专内部存在叛徒一事,“七海,你从外部调查下各方动向,不用打草惊蛇,顺势而为就行。”
“至于上头下达给你的指令,也最好多加斟酌。”五条悟手肘搭在身后沙发椅背上,一条腿随意地翘起,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告诫,“说不定哪天,就把你当成炮灰派上场了。”
毕竟,虽然七海自己可能不会承认,但在高层保守派的眼中,他与自己关系匪浅。
七海建人闻言,沉默半晌,最终只是沉着地点了点头,“……你们俩也好自为之。”
他并不清楚五条悟是基于怎样的判断,才会与朝贺弥生建立起如此深入的合作关系。但他很清楚,高层的意志与威势,并不是单靠某一个人的意志就能轻易抗衡或推翻的。
五条悟放不下他的“革命”理念,注定前路阻碍重重。
闲谈过后,朝贺弥生目送七海离开。随着对方的背影与气息逐渐远去,他转过头,看向靠在沙发上的五条悟,微微弯了弯眉眼,唇齿轻启:“你对他们挺不错。”能挨个叮嘱一遍,不可谓不心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