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缕阳光驱散了室内的昏暗,从窗外照了进来。
朝贺弥生和弥实……不,现在该称呼他为中川直介,两人一夜未眠。从点破身份之后,心理年龄平衡,很快过渡了没来由的尴尬期。
他们有太多话想聊,有太多事情想知道,就这样相对而坐,一直谈到了现在。
撑着手肘,朝贺弥生阖眼拧了拧眉心,大量的信息如流水般冲击着大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整理。少见的,曾经经常连轴转、不停息工作好些天都没太大感觉的指挥官,此时却觉得心神疲惫极了。
交谈中,直介提到,他保留了作为“弥实”诞生之后的绝大部分记忆,因此朝贺弥生无需再向他解释为何会身处于这个异世界。
而他也给朝贺弥生最想要了解的——当初「蔷薇」惨案真相,一个回答。
朝贺弥生想,即便走到生命的尽头,他恐怕也忘不了昨晚听到这个真相时的每一分每一秒。
“弥生,”保持着小个子形态的直介扒着浴缸边缘,脸上带着不忍说道,“其实……正则老师是自愿赴死的。”
朝贺弥生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站起身,不假思索地断然否定:“这不可能!”
佐藤正则一向爱惜部下,绝不是那种会将他人性命置之度外的人,更何况是朝夕相处的「蔷薇」的成员。
他绝不可能自愿地将整个「蔷薇」推向毁灭的结局!中川直介的话,简直像是在说他根本不了解教导自己多年的老师,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我想你误解我的意思了。”直介立刻从对方激烈的反应中明白他理解错了,连忙安抚道,“我说的‘自愿’,仅仅是指正则老师他个人。我和‘蔷薇’……我们的覆灭,原因并不在老师身上。”
他太了解弥生与正则老师之间深厚的师生情谊了。关心则乱,一旦涉及到老师,弥生那向来聪明的头脑就容易失去平时的冷静。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朝贺弥生背靠着墙壁,眉头紧锁地看着直介追问道,“而且,老师他……怎么会产生这种想要赴死的念头?我为什么一点都不知道?”
“当初,军政方为了制衡「蔷薇」,成立了一支新的特殊对敌部队。正则老师和他们的直属长官——福地阁下,有些旧交情。”
“「猎犬」?”朝贺弥生作为「蔷薇」实际负责人,对军政部门变动编制属的人员很清楚,“这些我当然知道。”
“在你出发执行任务的前一周,老师来找过我……”中川直介顿了顿,低下头,望着漫过腰际的粉色水面,“据老师说,福地阁下告诉他,就在不久的将来,世界会发生一场席卷全球的末日战争。以他所言,即便将影响压到最小,横滨也注定会在那场战争中毁灭。”
“为此,他需要老师的协助。”
“荒谬!”朝贺弥生冷冷评价道,“他的情报来源是什么?得出结论的依据是什么?我不明白,老师怎么会相信他?”
“你的疑问也正是我的疑惑。我问老师,老师却说,福地阁下让他‘亲眼看见了那个未来’……”中川直介头埋得更低了,“我没能劝说老师改变决定,反而被他用异能下了禁制,不能再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他不告诉你,正是知道你根本不会支持他的决定。”
“……可是,如果只是协助,为什么非要牺牲?既然后果如此严重,联合我们共同商议,岂不才是更有效率的办法?”朝贺弥生面无表情地指出其中不合理之处。
“因为,”中川直介抱头掩面,无法迎视对方锐利的目光,那目光仿佛照出了他的无力,“福地阁下想要的,是老师的异能力,而不是他这个人!”
“!!!”
“异能剥离计划!”朝贺弥生咬牙说出直介未尽之言,这是他曾经所处的孤儿院暗地进行的秘密实验。他该想到的,尽管老师曾笃定地告诉他,所有相关计划已被军方封存,但人心的贪欲总会让它死灰复燃,开花结果。
难怪涩泽龙彦会参与其中,他的异能确实与这个计划高度契合。
“没错。”中川直介语气苦涩,“借助一项已被废弃的方案,老师被剥夺异能后的下场只有一死。可即便清楚这一点,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走向了那个结局。”
朝贺弥生不知道自己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牙齿紧咬,转过身闭着眼深呼吸几口气。他无法责怪直介没有及时通报,放任老师参与根本不讨好的事;也没法怪正则老师,他对大局的在意早已置于自身性命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