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拥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在接下来的一整天里都未曾平息。李春珊沉浸在排名提升的巨大狂喜和那个猝不及防却未被推开的拥抱里，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走路都像踩在棉花上。她甚至不在意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和刻意压低的议论了，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而苏羽，则像是被那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失了魂。一整个下午，她都异常沉默，甚至比平时更加冰冷。她坐在教室里，目光盯着黑板，指尖却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刚才被李春珊泪水沾湿过的校服领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潮湿的触感。老师的提问她第一次反应慢了半拍，回答问题时的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放学铃声响起，她几乎是立刻站起身，第一个走出了教室，步伐快得近乎仓促，仿佛要逃离什么。
在楼梯口等着的李春珊看着她迅速消失的背影，心里那点雀跃稍稍冷却，染上了一丝不安。她是不是又给苏羽添麻烦了？那个拥抱，太冲动了吗？
她惴惴不安地收拾好书包，慢吞吞地走出教学楼。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刚走到食堂，上次那个掉篮球的男生王皓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拦在了她面前，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好奇和戏谑的表情。
“喂，李春珊，”他笑嘻嘻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放慢脚步竖着耳朵的同学听到，“真让你追到我们的冰山学霸了？当众拥抱啊！怎么样，什么感觉？苏大学霸抱起来是不是也冷冰冰的？”
他的话立刻引来旁边几个男生一阵心照不宣的、暧昧的哄笑声。
李春珊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是害羞，是愤怒。这种轻佻的、带着侮辱性的调侃，像一盆脏水，泼在了那个对她而言无比珍贵和激动的时刻上。
“你胡说什么！”她猛地抬起头，眼睛因为怒气而发亮，声音陡然拔高，“嘴巴放干净点！”
“哟，还护上了？”王皓被她吼得愣了一下，随即觉得面子挂不住，嗤笑一声，语气更加轻浮，“开个玩笑嘛，这么激动干嘛？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大家都看……”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李春珊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豹子，毫无预兆地猛地扑了上去！
“我让你胡说八道！！”她嘶吼着，所有的愤怒、委屈、还有对苏羽那份不容玷污的维护，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化作了最原始的力量。
她根本不懂什么章法，只是凭借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一头撞进王皓胸口，双手死死揪住他胸前的校服布料，借着冲力将他撞得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
“我靠！你来真的？！”王皓猝不及防，被撞得岔了气，后背重重撞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显然没料到李春珊一个女生竟然敢直接动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被恼怒取代。他到底是男生，力气更大，反应过来后立刻用手去掰李春珊揪着他衣服的手，“松手！你他妈疯了吧！”
李春珊却像是焊在了他身上，手指抠得死紧，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肉里。她红着眼睛，额头青筋暴起，一边用力把他往墙上怼，一边抬起膝盖就胡乱地往他身上顶撞！
“道歉！你给我道歉！！”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带着哭腔和疯狂的怒意。
周围瞬间炸开了锅！人群立刻围成了一个圈，惊呼声、起哄声、劝阻声响成一片。有人试图上前拉架，却被两人激烈的扭打逼得无法靠近。
王皓被李春珊这种完全不顾形象的疯劲弄得狼狈不堪，脸上也挂了彩。男生的面子让他彻底恼羞成怒，“道你妈的歉！”他骂了一句脏话，猛地发力，一把将李春珊狠狠推开！
李春珊毕竟力气不如他，被推得踉跄着向后倒去，差点摔倒在地，幸好被后面围观的人挡了一下。但她立刻又站稳了，像不知道疼一样，再次嘶叫着扑上去，这次目标是王皓那张还在骂骂咧咧的嘴！
她伸出手就去抓他的脸！王皓吓得赶紧偏头躲闪，同时下意识地挥臂格挡！他的手臂猛地撞在李春珊的肩膀上，力道不小。李春珊吃痛地闷哼一声，身体歪了一下，但攻势丝毫未减。她完全打红了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撕烂他那张嘴！
两人彻底扭打在一起，校服被扯得歪斜，书包掉在地上也无人顾及。王皓试图抓住她的手腕制服她，但李春珊像泥鳅一样滑溜，又踢又打，一时间竟让王皓有些束手无策。
“够了！你们不要再打了！”
“快去找老师！”
“拉开他们啊！”
周围乱成一团。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呵斥穿透了混乱：“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年级主任阴沉着脸，拨开人群冲了进来。几个闻讯赶来的体育老师也迅速上前，强行分开了还在撕扯的两人。
李春珊被一个体育老师死死拉住胳膊，还在不甘心地瞪着王皓，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头发散了，校服领口被扯开，脸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混着一点灰尘，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里的怒火却烧得极旺。
王皓也好不到哪去，校服扣子被扯掉了两颗，脸上好几道明显的抓痕，头发乱糟糟的，喘着气，眼神里充满了憋屈和恼怒。
“怎么回事？！为什么打架？！”年级主任的声音极其严厉，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两人。
“他先嘴贱！”李春珊立刻指着王皓，声音嘶哑地控诉，眼泪因为愤怒和委屈再次涌了出来，“他侮辱人！”
“我他妈就开个玩笑！”王皓梗着脖子反驳，脸上火辣辣的疼让他更加气愤，“谁知道她跟疯狗一样扑上来就打！”
“开玩笑？你那叫开玩笑？你凭什么那么说苏羽！你凭什么！”李春珊激动地又想冲过去，被体育老师死死拽住。
“都给我闭嘴！”年级主任怒吼一声，脸色铁青，“你们两个！现在！立刻跟我去教务处！把家长都叫来！”
听到“叫家长”三个字，李春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恐慌，但很快又被更强烈的愤怒和倔强覆盖。她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汗水，昂起头，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
王皓的脸色也白了白，显然也怕叫家长。
两人被老师和主任推搡着，在一片议论纷纷和复杂的目光中，狼狈地朝着教务处走去。一路上，李春珊依旧死死瞪着王皓，仿佛要用目光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
教务处里的空气凝滞得像块冰。老旧的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惨白地打在李春珊和王皓身上，将他们的狼狈和不安照得无所遁形。
年级主任姓刘，是个面色常年阴沉的中年男人。他坐在办公桌后，手指用力地敲着桌面，发出令人心慌的哒哒声。先到的王皓母亲，一位穿着讲究、妆容精致的女士，正用毫不掩饰的嫌恶和愤怒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李春珊，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
“刘主任，您看看！您看看我儿子脸上这伤！”王母尖利的声音打破沉默，指着王皓下巴和脸颊上那几道明显的红痕，“这要是破了相留了疤可怎么办？这小妮子下手也太狠毒了！这根本就是蓄意伤害！必须严肃处理！”
王皓站在母亲身边，低着头，但眼神里透着不服气，偶尔抬眼瞪一下李春珊。
李春珊孤零零地站在办公室中央，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校服在刚才的扭打中沾了灰，领口歪斜，头发凌乱。她能感觉到王母那刀子似的目光和刘主任审视的眼神，后背渗出冷汗，但依旧倔强地挺直着脊梁，咬着牙关，不让自己露出一丝怯懦。
“为什么打架？”刘主任的声音冰冷，目光转向李春珊，“李春珊，你先说。”
李春珊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
教务处虚掩的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循声望去。
苏羽站在门口。
她似乎是跑过来的，气息微喘，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黏在脸颊旁。她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股火焰。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办公室，掠过一脸错愕的王皓和他母亲，掠过面色阴沉的刘主任，最后定格在李春珊身上——看到她凌乱的头发和歪斜的校服时，苏羽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下颌线瞬间绷紧。
“苏羽？”刘主任显然认识这位年级有名的优等生，眉头皱得更紧，“你来干什么？这里没你的事，出去。”
“主任，这件事和我有关系。”苏羽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带着一丝喘息的颤音。没有任何犹豫，她迈步走进办公室，直接站到了李春珊的身边，和她并肩而立。
李春珊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苏羽。她怎么会来？她不是最怕这种场面，最怕成为焦点吗？
“苏羽同学？”王母也愣住了，语气里带着困惑和一丝警惕，“你说什么因你而起？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苏羽没有看王母，她的目光直视着刘主任，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王皓同学在下课后，于食堂公开用带有侮辱性的语言议论我和李春珊同学的关系，言辞低俗不堪。李春珊同学是因为维护我的名誉，才与他发生冲突。”
办公室里瞬间一片死寂。
王皓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又说不出话。王母的表情也瞬间变得精彩纷呈，从愤怒到惊愕，再到一丝慌乱。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儿子怎么可能……”
“我没有说谎。”苏羽打断她，声音提高了一些，目光锐利地扫过王皓，“需要我把他说过的原话，当着主任和您的面，重复一遍吗？当时在场的，不止一两个同学。”
王皓猛地低下头，不敢接触任何人的目光。王母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刘主任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学生打架是一回事，牵扯到侮辱诽谤、尤其是涉及到苏羽这样的学生，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苏羽，你说的是真的？”刘主任沉声问，目光严厉地看向王皓。王皓抖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