剁了肉,又把白菜切了小半颗洗了来剁,不知此刻又把白菜当成了谁,总之,今天剁菜的声音仿佛格外得大。
一鹏实在写不下去了,想着那么多的事,一件也没做下来,心里便烦闷起来。还不如去办公室,一早起来就去的话,说不定早就写完了,给小棠的信也能捎带手地写出来。
他决定此刻还是离开家里,这个‘砰砰’的声音实在让他受不了,坐在这里,脑子里就是一片空白。
“我去办公室吧,今天的稿子很急,一定要写出来。”他对厨房里的她说。
“写,写,写去吧,瞎几/巴写。”她见他已然拿着书包,只是在通告她一声,一种莫名的邪火便窜出来。
他怔了一下,不相信这样的话会从老婆的嘴里横出来。想,“这话也是女人能骂的。”是那卖肉的丫头惹得?还是丫头案上的猪把瘟疫般的污秽传给了她。
一鹏来到办公室,编辑部里静悄悄的。受老婆那样地骂,心里总有些气恼。到传达室打了壶热水,顺便又翻看了一下信箱,也没见到他想见的信,就走了回来。沏了一杯茶,喝起来,一杯热茶下肚,暖暖的,情绪似乎好起来。
果然,离家地决策是对的。坐在这里,才思一下子便涌出来。刷刷刷的那篇五千字《区名渊源》很快就写好了。
接下来,昨天那篇高山上的‘遗址探研’的稿子,提纲也拟了出来。还要查些史料,名字也待定,联系个大点的刊物发出去才好,他盘算着。
看看表,刚刚六点钟,抽空给小棠写封信吧。
给小棠写信,可以信笔由来。他告她,他昨天发现了高高山上的文物,很有价值,只是去了一趟,累得要死;他告她,刚刚脱稿《区名渊源》,翻资料、考证、誊抄都是自己,“累煞我了。”他写的时候心里很想叫她的名字,叫起来有一种暖暖地感觉。通过呼唤,仿佛能把她叫到身边来,他把这种呼唤写在纸上,他给了她一个新的称谓,叫她“小小棠”。他说:“小小棠,此时此刻,我是真想你呀,因为在知心知音之外,你还是一个文字的‘好劳动力’呢。(又该骂我了)”他把年末的烦心事讲给她听,之后他又说下周见个面好吗?到时我联系你。因为他有很充足的理由,说:“你的工资还在我这儿存着呢。”他想让她把上次托人买柯达胶卷的那张发票尽快要回来,财务要呢。想想又没有写上,下次还可以当个‘必来’的理由。不是吗?
一想到小棠,一鹏忽然觉得生活变得如此的美好。美好的企盼,这种企盼让他有些热血沸腾。想到那个迷人的晚上,如果当时胆子再大一点,或许香腮早已吻上,她会拒绝吗?他不相信。他懂什么叫‘男人的征服’,只是现在有些鞭长莫及啊。眼下这种膨胀的热血让他周身有些说不出来地感觉,似乎像爆竹一样,不能去点。但他依然想揣着它,让他疲惫的身躯裹着甜甜的美好去奋斗。
一鹏回到家的时候,见老婆坐在那里看电视,见他进来,理也没理他。去厨房转了一圈,圆圆的竹盖帘上码着半盖帘生饺子。想来老婆已经吃过了。
一鹏把火打开,自己来煮饺子。等着水滚,出来跟老婆说话:
“还生气呢?”
“我倒想生气呢,跟谁去生啊?每天就见着鬼呢。” 显然,这是症结所在。
“都是一顿饺子惹得你。”他讪讪的说。
“谁让我贱呢!追着巴结人,还巴结不上。”
“瞧你说的。全是我不好,老婆大人。” 他坐在她身边,包容得说起软话来“只是你也想想,我每天这么忙,为了什么?不是为了家吗?不是为了你吗?你就不盼着有一天我能出人头地。”他的声音高起来,在这样充足的理由之下。
“我有那个命吗?盼到了,怕也不是我的。”女人警惕男人的敏感是全天候储在肠子里的。
“尽胡说。不是你的会是谁的?”
“我怎么知道。一到家就跟没了魂儿似的。”
“胡说。别说魂儿了,你丈夫身上那一块肉不是你的?”他嘻嘻笑着来抓老婆的手。
她见他胡说起来,便皱了皱眉,说:“水开了,快去煮吧。”
他见她气色有些和缓了,便笑了笑,进厨房去煮饺子了。
吃饺子的时候,见蒸锅里还热着一小碗广味香肠,便到了一杯酒来吃。
吃了饭,见老婆已洗漱了上了床,他便佯借着酒爬上床来,老婆推他:“看你,牙也不刷,刚吃了蒜,想熏死我吗?”这样的话,是东方女人床上对男人习惯地说法,它的潜台词几乎是男人们全都明白的。他听了,笑了笑,跑下去刷了牙,又洗了一把。
躺下来的时候,他就笑着问她:“你说说,跟谁学的,用那样的话骂我,气煞我了。”
“我能跟谁学?不是你教的,就是你气出来的。”她也笑了。
“当着外人,可别这么骂人。”他教导着她。
“这么说,不当着外人就可以骂了?”
“简直歪曲我。我是这个意思吗?”
“你什么意思?”
“当然,要实在想骂,就留在被窝里来骂,我也不怪你什么。”说着,他一伸手,就把老婆勾到怀里来。——他受不了了,爆竹好像早就点燃了。
这个老婆听了,气的踹他。随手倒把灯‘啪’的一声给关掉了。
这一晚上的功课,似乎做得十分酣畅。是因为在一鹏这里有一些‘移花接木’的意思,便造就出霹雳巴拉的旋律来,而那个老婆也被一鹏膨胀的血液冲撞的有些稀里哗啦的酣美。但一鹏还是提着十二万分的小心,生怕情急之中念叨出那一个人的名字来。只是有一点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正如歌词里所说“雨露滋润禾苗壮”,在夫妻情做的那一首圆舞曲中,由于跳跃的‘哆来咪’的音符都换成了‘小棠,小棠’,借着‘思棠念棠’的春风,竟把一粒生命的种子悄悄地播撒下来。却又出了一件奇事:十个月后,他们孕育的那个幼小生命诞生的日子,刚好和小棠的好日子撞在了一天。
或许,这是冥冥之中神灵的主宰,上天的意思大概是提醒他一生不要忘记那个日后被他深深诱惑了的始终走不出情感污潭的梦一般的女人。否则,上天也会诅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