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这时,浓白烟雾一点点变得稀薄,遍体鳞伤的火红身影从她身后奔出。
烈马锐利的目光仿佛透过烟雾,盯向云雾深处的一个位置。
火红烈马浑身发力,身形扭曲成一团烈火,发出一声咆哮,冲向那个方向,顷刻间消失在烟雾中。
江景昭当机立断,抓起面前白衣身影的胳膊,带着她传送到未被爆炸波及的地方。
她们没有走远,当务之急的是先看看江景茫的情况。
江景茫跌坐在地上,双眸无神,脸上的神色很淡很淡。
心口上那一支箭,她那时发狠地死死抓着箭矢,箭矢停顿、偏了方向,紧接着速度不减、气势不减,没入她心口。
而她现在,没有发出一点动静,也没有什么反应,好似无知无觉。
安安静静。
江景昭不想说什么自己能避开、不用她多此一举的无用废话。
江景昭是绝世天骄,不会因为这种事儿慌了神、着急忙慌要推脱。
她会不赞同,但也只是心里叹气,不会这时候说出来,顶多顶多后来提醒一句“保全自我才是最重要的”。
解决,才是当下要做的。
“我给你看看伤。”
江景昭手随意一挥,地上出现一片锦盒和瓷瓶,她俯身,伸手探向江景茫。
江景茫空洞无神的眼眸平缓开合着,忽然笑了笑,轻飘飘地说道:
“不用了。”
她知道江景昭能避开或挡下那支箭矢,最少那支箭矢不会让江景昭落到性命堪忧的地步。
她是想救江景昭吗?
她是想……
算了,不重要了。
江景昭没有理会她的拒绝,动作顿了一下,转而拿起一瓷瓶,强硬地给江景茫喂下,免得人一个不留神就没气了——
就如那句话,她从来不会在意无关紧要的人的想法。
反正她把人救活就行了,人自己不乐意,人自己再解决。
更何况,这其实是一个很残忍的抉择。
心气消了的人,生命垂危时挣扎着要活;平稳地活着了,又将陷入无止境痛苦。
抉择的痛苦。
“痛苦,总比没命好吧……!”
江景昭心里说了一句,脸上神色却是沉凝。
活着,总是有希望的。
去活着,要活着,没有理由,去遵从本能地挣扎求生。
当人痛苦,就随便把自己当成什么阿猫阿狗,流浪来流浪去只为呼吸一口气,什么都不要想。
人就是爱自作多情。
什么都不想,是幸福,去感受这种幸福——
去觉知这一切,去破除迷惘和执念,只有真正跌到过谷底的人才会明白。
明白,是退而求其次的幸福。不明白,是幸运啊。
谁能保证自己永远幸运或不幸呢?
改变,不过刹那间,天翻地覆。
天生人必养人,活着,本身就是一种盼头……
江景昭垂下眼眸,嘴角动了动,又抿直了。
江景茫轻轻咳嗽了两声,看了看面前女子的脸色,又笑了——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想的。
她抬手挡开江景昭的手。江景茫撑着软绵绵的花草地面,缓缓起身。
江景昭也直起腰,看着她。
“咳咳……”
江景茫又咳嗽了两声,忽然笑着与面前的人说:
“帮帮我。”
直白的求助。
直白地……失望接受了自己的弱小,好弱小好没用。
江景昭沉默了一瞬,“好。”
后方,白色烟雾彻底随风消散了。
风吹去了迷惘,吹去了掩饰,直白地展现出那彻底破败倒塌殆尽的废墟。
废墟之上,鬼哭狼嚎。
血水肉糜之中,苟延残喘的人又哭又笑,又喜又悲——
喜极而泣,感恩上苍。
癫狂大笑,尖锐质问上苍,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凭什么!!!
低低的“呜呜”声,分不清是哭声,还是风声,拂过废墟荒原。
死亡和新生,分明。
忽然,远方传来庄重的声音——
“本宫是霖国的皇后,自渊国和亲而来,背负两国交好的友好盟约,本该尽力守护两国友好。
“然而霖国的陛下背信弃义、毁约在前,对外扰乱渊国内政,对内草菅人命、残暴不仁。
“霖国陛下的昏聩罪孽罄竹难书,就如现今的惨状悲剧,霖国的诸位最为清楚不过。本宫……无能为力,也满心愧疚。
“可本宫既然是霖国的皇后,既然是霖国无数人的国母,自当心系霖国、与霖国共存亡。”
低低的咳嗽声飘来,一白一红两道人影自远方缓缓走来,站在废墟之上。
最前走着的白衣身影,她心口上一支银白箭矢,脸上的神色却是极淡。
江景茫啊……
她啊,她到了如今也不愿撕开自己的伤疤,她身姿挺拔如松如竹,下巴微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