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鸢静静低着头,目光轻轻落在这只手上,这只手手心朝上。
不知道是她方才头晕得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还是在她抬手搭上之后的某个时刻突然变化了……
未被衣袖遮盖的手指自然向上虚握着,细长的指甲之下,手指每一节都似小包般又肉又劲得外鼓,仔细一看,那五指表面隐隐覆盖有浅薄细毛。
江景鸢陷入沉思。
她可以相信这个是人的手吗?
片刻,江景鸢若无其事地抬起头,缓步向前,自然而然地放下手。
走出去五、六步,身后始终安安静静的,人是走了还是跟上来了?江景鸢不知道,没有回头看,但她脚下也慢慢停了下来。
她正正地抬着头,淡淡的目光望着远方,前方漆黑如浓墨。
没错的,黑漆漆的。
江景鸢心想,灯火都砸了,或许应该可能要都是死黑一片的。
就是这样的……对吧?
只是为什么,江景鸢沉默着定在原地,为什么耳边静悄悄的、远方动静全无?
风过落叶的沙沙声又无比清晰,甚至刺耳。
“往哪里走呢?”
江景鸢深思。
“随便乱走,还不如……留在原地……”
江景鸢双眸霎时灰败暗淡下来,一动不动地站在冷风里。
好半晌,她视线板正地盯着脸朝前的正前方,默默走向侧前方的一棵大树——
绕过去,站在树下,等着人来找。
江景鸢等了好一阵,没忍住在脑海中唤了声“许卿临”,道:“你看看后面那个东西走掉了没有。”
许卿临默不作声地往她身后望了望,淡淡地收回目光,“走了。”
那就好……江景鸢浑身松懈了下来。
“在你背后。”许卿临补充道。
江景鸢:“!!!”整个人瞬间跳起来。
她下意识回头要攻击,却见身后空空荡荡,根本不存在想象中的狐狸脸。
顿了一下,江景鸢眉头微不可察皱起,不高兴地直言道:“我讨厌你不合时宜的玩笑。”
许卿临默不作声。
可是吓死她了……江景鸢心有余悸,重新转回身。
到底是人鬼殊途,她都被这寂寥黑暗吓得够呛,许卿临还有闲情逸致开玩笑。
视野忽然出现一片白色交领衣襟,江景鸢眨了眨眼,旋即一点点抬起眼。
一张诡异阴森的狐狸脸怼近她鼻尖。
这张狐狸脸苍白的毛色上,泪沟里、脸颊边、嘴边的毛被点点枯黄和暗红黏成一撮撮。
它狭长双眼下,殷红条纹呈血流状,翻白的眼珠子转动,仔细打量她。
江景鸢瞳孔微颤。
狐狸嘴筒子几乎要怼在她脸上,一股恶臭扑面而来,逼得江景鸢死死屏住呼吸。
江景鸢几乎是下意识地要转头就跑,可脚下才退了半步,蓦然意识到前是狐狸、后是树,将她束缚得严实。
逃无可逃。
狐狸腥臭的嘴筒子凑近她脸边,鼻子抽动着嗅了嗅。
江景鸢脑子空白了一瞬,“啊!啊!”旋即爆发出尖叫,她的神识抓着许卿临疯狂摇晃,尖叫道:
“许卿临!!!打它!!”
许卿临眼前一花,表情扭曲,“放开!”反手抓着江景鸢,飞快心念一动。
大片薄雾自夜里白衣少女身后涌出,如万马奔腾又如大浪翻涌,顷刻间将那狐狸面的人影掀飞出去。
“咚!”
惨白身影砸进黑暗,落在地上的瞬间,又暖阳化雪般,一点点低矮、消融进土。
朦雾在夜里薄如纱,轻扬,徐徐流淌,树下,身形微微后缩的白衣少女直起身,拿出提灯。
荧荧橘红光中,江景鸢闭眼,呼出一口长长气,睁开眼睛,淡定地问道:“许卿临,你找得到回篝火边的路吗?”
许卿临意味不明、但讥嘲十足地“呵”了声。
江景鸢:“……”
“我错了,我早就要想到,这么多年下来许卿临一向都是稳重靠谱的,才不会乱开这种玩笑。”
江景鸢语气诚恳地说道:
“还好来的是你。许卿临才不像别人那样不分轻重。我不该因为别人,就下意识这样想你,许卿临才不会是那种人,许卿临和天下那些人都不一样!”
许卿临闭眼“哼哼”,嘴角却是微不可察上扬。
江景鸢话锋一转,“所以……许卿临你这么厉害,能找到回篝火边的路吗?”
许卿临嘴边的弧度僵住,又一点点抿直了。她轻咳一声,“我看看。”就放出大片薄得微不可察的云雾搜寻探路。
江景鸢尽可能露出满眼期待和仰慕。
许卿临默默咬牙。
好半晌……
江景鸢眼睛都要抽了,许卿临还是没有吱声,江景鸢默默问道:“你……找到了吗?”
许卿临沉默了一下,唰地收回大片云雾,只道:“这地方有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