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半个月前订婚宴相似的场景,彼时缺了一半的月亮如今圆满了。
云落秋盯着看了好一会,轻声开口回复,“怕。”
“但也不怕。”
“害怕他报复云家,害怕小至受到伤害,打破现在平稳幸福的生活。”
“在一切发生之前,我会做好万全的对策准备,不会让不好的事情发生,所以不怕。”
八年前,丧心病狂的五叔因不满老爷子的安排,嫉妒云父得到云氏话事人的位置。
他雇佣了一帮亡命徒,企图绑架年龄尚小的云至夏作为筹码。
行动当天恰好云落秋在庭院陪着云至夏踢球,云落秋拼死护住弟弟,大白也冲上来死死扑咬住一个绑匪的小腿不松口。
哭喊声和狗叫声很快引起周围人的注意,绑匪眼见绑架云至夏无望,干脆把云落秋和大白一起拖上车带走,给云家发去赎金威胁。
后来是靠年仅八岁的云至夏记住绑匪的车牌,及时找管家和家里安排的保镖追上,成功解救出云落秋。
也是这场意外,大白死在了云落秋面前,被绑匪扒皮抽筋,炖煮成汤。
大白那双黑黝黝的眼睛,生机慢慢从中流逝,到死都没阖上。
每每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云落秋都会陷入情绪旋涡,久久无法抽身。
他双手捂住脸,弯腰埋在膝盖上,把自己蜷成一团。
好想大白。
这次没有大白,是一个人的战斗了。
忽然,一只滚烫的手掌贴在他的后脖颈,带着温暖轻柔的力道轻轻捏着。
凌遇许下承诺,“他不会有出来的那一天。”
“别怕。”
云落秋并不相信,凌遇常年在国外发展,就算有办法能做到,那也仅限于在外边,不过他也感激凌遇的安慰。
“谢谢,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的。”
“这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会出人命,你还是不要参与进来比较好。”
凌遇喉间滚出一声低笑,不正经道:“怎么?担心我的安危啊?”
云落秋瞪了他一眼,原本悲伤的情绪大半被无语替代。
怎么凌遇一到非工作场景就变成这幅流氓样,自动切换跟变脸似的。
云落秋破罐破摔,顺着他说:“嗯,你是阿遂的哥哥,要是因为我出事了,不好和阿遂交代。”
“你这么为他着想,他不也次次都丢下你,跑去找陈家的私生子温存?”凌遇不冷不热开口,陈述事实般语气平静。
“今晚也不例外。”
秋意渐深,风划过稀稀拉拉挂着几片叶子的树,发出一阵萧条破败的声音。
“联姻的事我说过很多次,不——”云落秋突然停住。
不,可以取消。
如果云至夏喜欢的不是凌遇,自己也没必要维系着和凌家之间的关系,联姻取消反而会是种解脱。
凌遇却没有耐心继续听下去,止住话题:“我答应了云叔照顾好你,你是我的责任和义务,这件事交给我。”
说罢,凌遇起身,再次消失在无边黑暗里。
云落秋察觉不到他的气息,应该已经离开云家了。
想起他刚才提到的,云落秋拨通凌遂的电话。
清脆欢快的吉他声响了很久,重复一遍又一遍。
铃声好吵,换掉会不会更好,人也是,云落秋这么想着。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熟悉的声音响起:“落秋,你要找遂哥的话再晚一个小时吧,他现在睡得正香,人家不好意思打扰呢。”
云落秋一言不发挂断电话,没过多久手机接连弹出几条新消息,
浴室磨砂半透明玻璃后的洗澡剪影、杂乱皱巴巴的事后床单、垃圾桶里的包装袋……
一张张翻看过去,云落秋意外发现自己心里没什么波澜,截图保存记录。
以前看到还会难过,如今只剩极其轻微的刺痛,此外再无其他感受。
“哥!你一个人在那里干嘛呀,过来切蛋糕啦!”
云落秋回头,弟弟站在有光的地方,努力朝他挥舞着双手。
他要守护的是弟弟,是整个云家,不能把情绪浪费在没有必要的人身上。
“来了。”云落秋大声回了句,奔向有光的方向。
不远处的大树底下,凌遇指尖火光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