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密的雨点用力拍打屋檐,木门缝隙被风钻过,发出呜呜响声。入夜不久,屋内一片漆黑,沉默蔓延。
文靖支着耳朵听着门口的动静,今夜是于洋浦在守门,他不似那小厮那么沉默,此时正跺着脚来回踱步,雨声更响了,看来这是场大雨。
时间差不多了。
文靖扒拉出藏好的碎瓷片,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刮着自己手腕上的麻绳。于洋浦昨晚拿着蜡烛进来,文靖就观察到了,这屋子不大,窗户被用木条封死,屋内一小柜一方桌,桌子上随意丢了一个破碗。也许是于洋浦太过看轻自己,想着她手脚被缚住,又被下了迷药,反而也没注意桌子上的那个破碗不见了。
瓷片锋利,手心全是嚯开的口子,文靖不敢赌,她不知道于洋浦会不会突然推门进来,也不敢去喊陈思吟,毕竟于洋浦把陈思吟丢进来,就是为了试探他们,所以自醒来与陈思吟打了个照面,也没敢贸然开口相认。文靖只能看到陈思吟脸上的伤,不知道他其他地方有没有受伤,伤得重不重,这样灰头土脸,想来被抓时受了一番折磨,这样一想,文靖不禁加快了动作。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文靖手快割得冒烟时,绳子断了。
文靖面上一喜,活动一下手碗,把脚上的绳子也一并解开了。于洋浦骂骂咧咧的声音混着雨声传入屋里,文靖放慢了脚步,猫着腰,轻手轻脚走到陈思吟身旁,贴着他耳语:“夫君,是我,不要出声。”
三下五除二解了绳子,文靖扶起陈思吟,碰到了手,很冰。文靖怔住,思索几秒后一把握住陈思吟的手,手心里的手挣了一下,又被文靖一把按住,搓了几下,问:“还冷吗?”
毕竟是为了救她才被人抓住的,好好一个大少爷也没受过这饥寒交迫的苦,文靖也有些惭愧。
陈思吟除了刚才那挣动的手,就再没了动作,只轻轻倚着文靖,文靖怕他药效没过,扶着他在角落坐下,自己走到门侧,抓紧手上的瓷片,大声尖叫一声。
“什么事?”听到文靖的叫声,于洋浦警惕地喊了一句,同时利落地开了锁。
门被大力推开,于洋浦踏进来,火折子的光照得屋子明晃晃的,他一眼便看见了坐着角落里的陈思吟和地上割断的绳子。
他面露愤怒,刚想上前仔细查看,就觉得脖子一紧,手一松,火折子掉落,在地上滚了几下,没有灭。
文靖攥紧麻绳勒住于洋浦的脖子,用了十成十的力。于洋浦被勒得气血不通,青着脸,手脚并用挣扎,他瞪大眼睛,用粗粝的气音断断续续道:“是……你?放……开……”
文靖咬紧牙关,绳子越收越紧,感觉身下的挣扎变缓,她粗骂:“是我,收你来了!”
于洋浦彻底没了动静。
文靖手一抖,松开了手,呆呆地蹲了好一会儿,看着于洋浦呼吸不畅青紫的脸,用发颤的手指去探他的鼻息。
气息奄奄。
没死。
文靖松了一口气,稳了稳了心神,抬眼看向陈思吟,他闭着眼。
踢开一旁的绳子,她快步走到角落,扶起陈思吟,向着黑夜逃去。
于洋浦今晚守夜是文靖意料之中的,她故意给于洋浦写了个隔了望春楼三条街远的地方——柳欣街,就是为了拖住他们。望春楼在金华街,稍行不远处便是城门,锦心和妙玉发现自己不见了,肯定会立即通知陈府,陈思吟也会立即派人寻找或者报官,于洋浦为了安全,也只能将自己藏身在城外。而从城外到柳欣街,快马加鞭也要四五个时辰,于洋浦和小厮不可能白天去,今天晚上换了个人守门,文靖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豆大的雨水砸在身上,鞋子踏在地面溅起一片泥泞,文靖馋着陈思吟朝前面窜,不知方向,也不敢停留。
她馋着陈思吟一边跑一边小声喊:“夫君……夫君……陈思吟!陈思吟,你快醒醒!你再不醒,我们两个都得死这儿……”
文靖并没有吓他,她听到于洋浦和那小厮的交谈了,明天赎金拿到手,就杀了他们两个。算着时间,那小厮也快回来了,且文靖刚才勒于洋浦虽用了十成力,可到底过不了心里那关,没有下死手,保不齐什么时候追上来。
思绪未尽,身后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水花声络绎不绝。
听起来不像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靠!文靖脸色变了变,也顾不得骂人了,托着陈思吟就直直朝远处树林里躲。
文靖眼睛糊着雨水,夜黑路难行,更何况是下雨天,根本就不清楚自己脚下踩的是什么,又带着一个喊不醒的人,身后还有要自己命的追兵,简直是地狱模式。
“陈思吟,快醒醒,好吧,算我求你了,不然我们就完蛋了,虽然你是为了救我才卷入危险,但是没有我,他们还是会害你,我都听见他们说的话了,只能说原因变了,但结果一样。我猜你不想死吧,那你快醒醒呀,不是说泼水能醒吗……雨下这么大,不一样效果吗?陈思吟你怎么还不醒!”文靖絮絮叨叨,接着阴着嗓威胁:“再睡,我就不管你了,我把你扔给于洋浦,自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