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小径上,一行人缓缓通过。
“喜娘嬷嬷刚才可有其他交代?”
文靖思索着,下意识望向锦心细细询问。
“嬷嬷只是让少奶奶去一趟碎星居,并无其他交代。”
锦心摇头,模样沉静。
刚才喜娘来西院请文靖去一趟碎星居,文靖不在,便交代锦心转达。文靖猜测应该是陈母请她,自上回归府后,思来已有许久不见陈母了。
据妙玉说,她和陈思吟失踪那些天,陈母寝食难安,不仅把府里的人派出去找人,她也日日去官府里催,心急如焚,担忧过甚。
她见到陈思吟归来,绷紧的面皮终于松了大半,嘴唇抿了又抿,手紧了又紧,最后只语气随常平和说了一句:“回了就好,回了就好。”
她半句没提失踪之事,仿佛他们只是出了一个归期有定的远门,稀松又平常。
风轻拂,青竹沙沙作响,细长的竹叶如晃动小船,文靖循这竹子的清香,缓步进屋。
一进门,她当即就愣住了,随即几下跑近,惊喜道:“阿娘,您来了怎不叫我去迎?”
林母与陈母正坐在椅子细细喝茶,一素雅一明艳,茶气清香,品的正是那雨后翠星。
林母笑意吟吟地把她拉近身边,浑身上下,左看右看,见她无事,心里松了一口气,接着摸到了她掌心里还未完全恢复的细小疤痕,顿时满眼心疼。
“你这孩子,出去也不带人,就那样乱跑,你知道我和你爹听到你失踪的消息有多担心吗?你弟弟也日日带人去寻,要知道你弟弟是最黏你的了,你出事他第一个不好受,但是顾着我们也只能收着情绪。”
怕林父林母担心,文靖并未交代她失踪的具体原因,只说出行不慎被绑架。
文靖扯住林母手臂撒娇:“哎,阿娘,阿静知道错了,下次一定不敢了。”
林母冷哼,却没有拂开她的手:“你还想有下次,有这一次就让大家难受了,要是有下次……”
文靖立即保证,态度端正:“我保证不次不乱跑了,出行就带着人!”
陈母提着水壶,为林母面前的茶杯续满,又为文靖到了一杯,递过去,缓声让文靖寻个位置坐下。文靖温婉谢过,就着林母落座。
陈母温和笑道:“我道今日怎有闲光临陈府,原是思女心切。”
林母浅浅啜饮,眼里也漫上了笑意。
过了一会,她放下杯子,唇线笔直,笑意散了许多。
她望着陈母,刚才还笑容温和的脸上似有苦意:“芸娘,你……你就打算一直守着这间屋子?循着一个子虚乌有的说法,当真一辈子与阿吟就这么不亲不近?”
文靖本来捧着茶杯安静喝茶,听了林母的话,手顿了下,偷偷瞥一眼陈母的脸色,只见陈母低头喝了一口茶,面色不变,没有说话。
上次陈思吟生辰,文靖便给林母修了一封家书,信中先表达了对林母的想念,写了些平日趣事,和陈思吟的生辰,最后才提了一嘴心中烦闷,寥寥几笔,并为道明,林母果然上钩,从生辰猜到自家女儿为何而忧。她本想来陈府拜访,没想到遇上了文靖失踪,搁置如今思女心切,不请自来想见见女儿,也顺便劝劝友人。
林母面露恼意地盯着陈母,语气有些急:“城中那些长舌妇碎嘴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话哪里能信,你就阿吟怎么一个儿子,这样子又是何必?早知今日你日日苦守,当日我就应该撕了她们的嘴,哪里会叫你把胡言乱语听进心里去。”她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手腕上的镯子碰上桌沿发出轻响,眼露恨意,又凝着自责,仿佛在自责当时没有撕了那些人的嘴。
喜娘立在一旁,心疼地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陈母,不忍出言为陈母解释:“夫人也是没办法,她有自己的难处,您别逼她……”
林母瞪了喜娘一眼,严肃呵斥:“喜娘,你就是这么照顾你家夫人的?任她整日枯坐,把自己困住这方天地里?你看看她瘦的,头发白了多少,天天素色,要知道当年芸娘是何其风采夺人!她糊涂你也糊涂?!”
喜娘被林母严厉的口吻说得一愣,嗫嚅着嘴唇,脸色白了又白,又染着苦意,她默默垂下眸子,没有出言辩解。
之前见林母都是笑呵呵的,这还是文靖第一次见她发怎么大的脾气,也是被吓了一跳,毕竟就连刚才她责备文靖也只是面上生气,并没有真正动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