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靖见场面陷入诡异的寂静,当即用手轻轻握住了林母的手腕,想让林母消消气。林母侧眸瞧了过来,见她面上不安,明白是被吓到了女儿,默默给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安心。
“喜娘,你退罢,”陈母放下杯子,轻声吩咐喜娘退下,抬眸,视线落在林母身上,似又落在别处,她淡淡说道,“你也别迁怒喜娘,我做的决定我心里有数,不关旁人的事,喜娘也可干涉不了。”
林母缓缓吐气,她当然知道芸娘是个轴性子,下了决心只会一个劲儿苦守,不然当年陈余走后也不会一个人撑起了陈府。
她呵斥喜娘,其实也是在骂自己,为何当初没有及时制止芸娘,导致了如今这个仿若入定一般无欲无求刻意疏远亲缘的芸娘,可她当年劝了多少回,也没能劝回一意孤行的她,喜娘又如何劝得……
一口气不上不下,她咽不了:“你难道就这样一直远着阿吟?若是这次他们没能平安回来,你又当如何?芸娘,你有没有想过阿吟会如何想自己,敬爱的娘亲突然疏远自己,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明明是一家人,明明呆在一间屋子里,可却处成了陌路人!”
陈母垂着眸子,语气淡淡:“阿吟会理解的……”
林母猛地拍桌而起,打断:“理解什么?你要他理解什么?理解你的杞人忧天,理解你的自成枷锁?是!阿吟是你儿子,他懂事,体谅你,但是我作为你朋友,陈大哥当年托我照顾你们,我看不得你圈地为牢,看不得为那劳什子没有的名号赎罪,把自己活成一具行尸走肉!”
林母哽咽说完,保养精致的脸上浮上虚红,几经落泪,她深深看了陈母一眼,甩袖离开。
文靖的手被林母的眼泪烫得发颤,她怕林母出事,便想赶紧追上,又放心不下陈母,立在原地左右为难。
陈母在林母离开后就仿佛入定了一般,失神坐着,神色寂寥苍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想。
文靖期期艾艾喊了一句:“娘……”
陈母回过神,见文靖一脸为难,安抚微笑道:“去吧,去送送你娘,不用担心我,我无事。”
文靖面露犹豫,毕竟陈母状态看着也不对劲。
肩膀被人轻轻一拍,文靖回头,是喜娘。
喜娘扬扬下巴,温声道:“少奶奶去吧,夫人有我陪着,别担心。”说完,轻轻推了文靖一下,示意她快些去追林母。文靖看了看陈母已经恢复如常的脸色,又看了看喜娘,轻轻点头,匆匆行了个礼转身去寻林母。
陈母看着文靖着急忙慌的背影,耳边荡起林母的责骂,轻轻眨了下眼,问喜娘:“喜娘,是我错了吗?”
喜娘一怔,刚才被林母责怪时没哭,此刻却红了眼眶,她哑着嗓子回答:“夫人何错之有。”
陈母抬头看她,拿起帕子给她擦眼泪,轻轻叹了一口气,似不理解般自言自语:“怎么还问哭了?”
喜娘闻声,泪水更加汹涌,她急急背过身子,藏住了压抑不住的情绪。
陈母也没有继续问,只是放下了帕子,看着上面晕开的湿润,又发起了呆。
文靖是在半路上追上林母的,见到她,林母也没有意外,拉过她的手,在她手心放了罐药膏,语气温和,全没有刚才的失态,细细叮嘱:“阿静,这药膏可以祛疤,回去好生涂抹,自己的身体别不当回事。”
见文靖点头,她又问:“娘亲刚才是不是令你为难了?”
文靖摇头,走近林母,亲昵地将头枕在她的肩上,缓声道:“没有为难,阿静理解的,阿娘那样说也是为夫君好,为了娘好,也是为了阿静好。”
林母摸摸她的头发,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翠星居边,缓缓开口:“娘亲知道你不解阿吟跟芸娘的关系,但是你别怨芸娘……”文靖见林母误会,赶忙摆手示意,林母扯出微笑,按住了她乱动的手,接着说:“当年阿吟京考昏迷不醒,外头人都说芸娘八字硬克死了老子又克小子,本是外头乱嚼舌根,芸娘却偏偏当了真,从阿吟醒后就把自己锁在碎星居里,不见阿吟,也不准阿吟见她,我知道这不怪芸娘,她也是困在了心魔里,但是我就是不忍心,我多想可以把她骂醒……”
林母平复的情绪又开始外泄,她抹了抹眼睛:“所以阿静你别怨她不与你们亲近,她心里也不好受,好好的母子,比陌生人还……哎……”
文靖后知后觉,林母今天来势汹汹的这一场,不仅是为了想骂醒好友,也是希望女儿不要因为这些陈年旧事与陈母产生隔阂。文靖知道了林母的良苦用心,也实在不忍心她失望。“娘亲别担心,阿静没有怨,只是之前有些不理解,为夫君难过,现在知晓了原因,就更加怨不起来了,只剩下了心疼。”
林母听了她的话,欣慰地看着她,摸摸她的脸,道:“好孩子,你能明白就好,不用送了,快些回去吧。”
林母说完,朝文靖挥挥手,示意她回去,自己转身朝大门口走去,文靖站在原地突然笑了一下,小跑追上去,喊:“娘亲,阿静送你!”
林母娇嗔了她一眼,也不舍得骂,任由着文靖把她送上了回林府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