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奶奶……”
“一会的功夫,怎么又睡了,大夫,您快给我家少奶奶瞧瞧……”
锦心轻柔的话驱散了如墨的梦魇,文靖睁开眼,眼前站着神色担忧的锦心和看着医术高明的长胡子大夫,梦里恐怖的黑暗依旧令人心有余悸,她还有些虚实混淆。
梦里诡异的场景令她一阵头皮发麻,文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做那样的梦,梦里的时间还是她回家祭祖那天,但是梦都是无厘头,文靖稍稍安下心来。
手腕慢慢搭上了布满皱纹的枯瘦手指,文靖望去,大夫凝神号脉,花白的眉心慢慢蹙紧。
文靖清醒了许多,见大夫神色凝重,也不由得一阵紧张,等大夫收了手指,便迫不及待地问:“大夫,我这犯困的毛病严重吗?”
大夫混浊的眼睛盯了文靖一瞬,见她脸色苍白,便问:“陈少夫人,你这嗜睡症是何时出现的?”
“唔,算上今天已经有四日了,刚开始困的时间并不久,还以为是普通犯困,并没有多想,但是这两天精神都不太好,动不动就睡着了,噢,还会做梦。”文靖打起精神估摸着时间,又想到刚才那个梦,补充说道。
长胡子大夫瞄了锦心一眼,又望向了文靖,文靖知道他这是想单独与自己说,便找个借口支开了锦心,轻咳了一声,道:“大夫,您有话便直说吧?我这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少夫人,你面色清白,体表并无大碍,只是脉相堵滞,神魂难凝,是已终日嗜睡,身体乏力,神思不醒,看着症状似乎是中毒之兆。”
“中毒?”文靖吃惊。
大夫沉沉点头,的确是中毒的迹象。
文靖瞬间明白为什么大夫要支开锦心,单独和自己说了。
“大夫可知毒因为何?”
“这症状看着熟悉,少夫人最近可吃过什么食物或佩带过什么东西?”
“并无吃些特别的食物,都是往常尝过的,若说佩戴,这几天就带了一个香囊。”文靖把腰间的香囊摘下来,递给大夫,这香囊自陈思吟送她后,她就常常戴在身上,除了沐浴休息会摘下。
大夫接过香囊,凑近鼻尖轻嗅,眉毛打结。文靖看着他的脸色,轻轻解释:“这里面装的都是特制的香料,可以驱蚊解暑。”
大夫没有说话,而是拆开了香囊的抽绳,把里面的香料倒了出来,用手指抓了一小把,轻轻碾压观察,他抬头语气发沉:“少夫人,这香料里面掺了夹竹桃,夹竹桃是一种慢性毒花,迷乱心性,性缓而烈,潜于气血,重毒之人会格外昏沉嗜睡,神疲乏力,醒亦不爽,渐耗心神。”
文靖看着香囊图案清挺的竹子,想到陈思吟送她香囊时星眸熠熠的神采,她陡然沉默下来,兀自把香料装进香囊,抽绳拉紧,抬眸看向大夫,轻轻道:“多谢大夫了,不过还望大夫替我保密。”文靖说着,解下手腕上的玉镯递与大夫,自上次被绑,身上身无分文,文靖未雨绸缪便开始往身上带了一下应急的首饰。
大夫推脱着说不要,文靖只好道:“这毒看样子一时半会解不清,往后还要多多麻烦大夫开药,这玉镯子便是预付的费用,还望大夫收下。”
大夫思索一番,也不再推脱,给文靖留了一个药方,嘱咐她照着方子抓药,按时服药,这香囊切不可再随身佩戴了。
文靖低低应好,起身将大夫送至门口。
锦心守在门口,见文靖与大夫在屋里交谈,并未进屋打扰。等文靖送别大夫,才跟在她身边边走边问:“少奶奶,大夫怎么说的?”
文靖把桌子上的香囊收进抽屉,温声回道:“没什么大碍,大夫说是吃太多糕点了,糖分太高,容易犯困。”
最近妙玉经常从春云斋带糕点回府,都是阿琴新研制的,特意让文靖尝尝。
锦心似懂非懂地点头,道:“等妙玉回府我就去交代,让她不要带糕点回府了,等下别又吃多了犯困。”
文靖笑了一声,附和着点头。
……
周遭是一片漆黑,文靖感觉自己的灵魂在升空,缓缓地,轻轻地,在逐渐消失,忽的一股重力,她又被人给抛了回去。
“呦,小心着点扶着新娘子......入轿子,看着点头......”
“小姐,仔细前面门槛......”
“新娘子,过火盆,红红又火火呦!”
“新郎官牵着这头,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好吵呀,耳边嗡嗡的,眼前一片漆黑,内心越来越烦躁,文靖伸手把头上的遮挡物大力一掀,眼前朦朦胧胧,好像蒙了一层红色的雾,等恢复清明时,她便看见了一身大红喜服的男人,还有他错愕的脸。
又是一阵晕眩,文靖扶住脑袋,再睁眼时,发现自己坐着梳妆镜前,凤冠霞帔。
她看着铜镜里美丽的新娘子,她问一旁的侍女自己是谁?
侍女不解地看着她,说她是林家小姐,林知静。
她扯了扯嘴角,苦笑,镜子里的新娘子也扯了扯嘴角,在苦笑。
她不是林知静,文靖对自己说。
场景再次变幻,她的眼前是一片无边的黑暗。
看着面前的漆黑,她苦笑,对了,她不是林知静,她是文靖。
她大笑,眼泪流淌,抬腿迈进黑暗中。
……
“啊……”文靖惊醒,眼前是细帐纱帘,眼角一片冰凉,她伸手抹去,摸到了满手的泪渍混着冰凉的汗水。
她轻呵一声,居然还是个连续梦。
残阳西斜,暖黄的光透过窗纸,漫上了软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