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行还支棱在一旁,文靖索性不想了,也不再看陈思吟,转头与许行搭话。
“许大人,怎有空出来逛街?”
“哎,哪里是逛街,我这是……”许行停顿,面露苦恼。
文靖好奇:“许大人可是遇上了难处,可有我帮得上忙的?”
身旁折扇扇的频率变多了,一下一下。
耳边传来扇叶的沙沙声,文靖下意识回头,陈思吟目光远眺,并不看向这边,仿佛刚才许行喊的不是他的名字。
许行眉头微锁,轻叹:“也不算什么难处,上回与你说过,府上长辈催着我相亲。这不,一大早就被人赶出来了……”
许行说的凄惨,文靖可不信他,现在谁敢赶许大人呀,她好笑道:“不知是哪家姑娘……”话说了一半,胸口莫名发闷,文靖拧了下眉,缓了几秒,接着说完,“惹得大人如此紧张?”
许行被催婚一事扰得烦心,因而也没注意到文靖的异常,随意解释道:“城南崔家二小姐。”他也是被赶鸭子上架,并不了解这二小姐是什么人,但也略有耳闻。
继室自他回城就明里暗里说教,最近更是直接安排姑娘与他相见,他被骗着见了一回,回府后便发了一通脾气。
继室虽气,但也不敢说什么,昨天晚上更是搬出了许老爷,摆出父亲的姿态逼他去见人。
他心中冷笑,自母亲去世后,有继室从中作梗,许老爷虽对他有愧,但在继室的枕边风下也渐渐冷淡,他在许府受尽了磋磨。许老爷拿出了许行母亲的名号逼他,许行目光寸冷,他扫了继室一眼,点头应下,他倒要看看这这女人葫芦里卖什么药。
文靖瞬间卡壳了一下,她不认识这崔家二小姐,一时之间与许行面面相觑。
“城南崔家,三代从商,崔家有二女,大的嫁去京城,小的待字闺中,听说性格娴静温婉,举止大方。”陈思吟淡淡介绍。
文靖感激地望了他一眼,她不懂许府弯弯绕绕,顺着道:“这崔二小姐听起来知书达礼,与许大人正是相配,或许大人可以见一见,说不定有缘分。”
许行没有回答,面上狐疑地看了陈思吟一眼,他记得传闻中崔二小姐因家里宠爱,性格娇纵,行事刁蛮。
陈思吟没理许行奇怪的神色,他轻轻合上折扇,把文靖拉至身旁,朝许行一拱手,侧着身子给他让路,淡淡说道。
“许大人佳人有约,我们便不耽误你时间了。”
文靖本想再聊会话,但许行有约,她也不好意思拖着人时间,站在陈思吟身旁朝许行轻轻点头告别。
待许行离开后,日头爬上半空,渐渐晒了起来,楚唯已经备好马车在前边候着了。约会结束,他们该回府了。
文靖和陈思吟并肩走着,她悄悄走近了一小步,在心里偷偷比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发现自己头顶堪堪接近他的喉结处。
许是心理作用,文靖觉得香囊的毒效又发作,阳光明媚,她只觉得目眩,甩甩脑袋,试图清醒一点,心里又忍不住骂街。
陈思吟居心何在?给一毒药又设一个甜蜜约会安慰一下?打一棍子再给一甜枣?
她目光幽怨地给陈思吟递了一眼,陈思吟目光平视并没有接收到她暗戳戳的不满,还好文靖气消得快,下一秒便转移了注意力。
她想起许行对陈思吟的称呼,心中呢喃:越舟。
自己好像没有喊过。
殊不知想得太入神,竟然直接脱口而出了。
“越舟……”
陈思吟听见了她的轻声低喃,脚步一顿,侧眸瞧了过来,看样子有些意外。
文靖回过神,瞬间明白自己干了什么,见陈思吟歪头等着她下文,她急中生智夸道:“就是突然觉得夫君这字取得好,很好听。”
陈思吟没答,文靖为了不让话落地上,又随意问道:“越舟这字有什么寓意吗?”
……
马车内。
车外阳光太过明媚,又太过浓烈,使一个人的坐着的车内,都显得空气格外闷得慌。
文靖把香囊摘了下来,丢到角落里,稍稍离自己远了些,心里还是觉得闷得慌。
她伸手掀开了窗帘,带着闷热的风吹过来,半点没缓解,心里更闷了。
她恹恹松手,车内又暗了下来,她烦躁地押直腿,身子往后一仰,靠在车壁上任由马车行驶带来的震动一波波顺着脊背爬上大脑,文靖睁着眼失神地看着马车顶。
弧形穹顶搭着圆木,月白绸缎绣着暗纹,四角垂着流苏,随着马车行驶,轻轻晃动,温雅娴静。
车上就文靖一人,陈思吟并没有一起上车,送她上车后便去处理事情了,文靖这才知道早上的约会是他特意抽空出来的。
“这字是父亲病逝前取的,他生病那年,我还未行弱冠,因而还未有字。他怕他离世后,耽误了这事,想了一晚上,才喊我至床前,他喊我‘越舟’,背负殷殷期盼的行舟,横越波涛江浪的船。”
“其实在我幼时,母亲偷偷告诉过我,父亲在我五岁时就为我取好了字,叫‘明章’,没想到后面都病糊涂了,想了一整晚,又改了。”
陈思吟微微垂眸,语气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弧度,表情看着有些无奈。
“他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墨迹涂抹了大片,只有‘越舟’二字端端正正,入纸三分。”
“他病了许久,早就拿不动笔了。”
陈思吟嘴角的弧度拉平,抿着唇,语气很淡,很轻,波澜不惊,仿若在说旁人的事,而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