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里的水很冰,文靖觉得很冷,她下意识蜷缩着身子,发现自己碰不着自己的身体,吓得她猛地一睁眼。
睁眼的那一刻,她便发现自己在一处酒楼里,里面的装潢很眼熟,正是她去了两次的望春楼。
文靖花了几分钟了解了一下情况,发现自己现在是一抹虚影,穿梭自由,但是也碰不着自己。
自己是嘎了?
只一瞬她便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她在一楼大厅里见到了‘她’,没错,就是‘她’,也可以说是原主。
她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进入了过去的幻境。
文靖轻飘飘跟在原主林知静身边,好奇她要做什么,却发现她眉梢微挑,带着一抹惊喜,步履匆匆朝一处屏风遮挡的方向快步走去。
文靖跟绕进去,不消片刻便明白了林知静为何会如此激动,她先一步穿入屏风,一眼便看到了面色酡红的许行趴在桌上,旁边是歪倒的酒杯,他喝醉了。
林知静还站在屏风外,她抬手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跑乱的鬓发,眼里掠过一抹羞怯,小心翼翼地迈步进来。她看见醉趴下的许行,立马跑上前,面露担忧,轻柔呼唤她的名字。
“许公子——”
文靖冷眼看着,只觉得莫名。
好在许行并没彻底醉晕,还是有些意识的,在林知静柔声喊了他几下后,恢复了些意识,他歪着身子抬起脑袋,口里喃喃自语,眯着眼盯着林知静,显然没认出她来。
但是他这副懵懂的模样,显然把林知静逗乐了,寻了他身边的位置坐下,给他倒了杯温水。
许行摸到杯子,以为是酒,当即嚷嚷着要喝。林知静脸色一紧,赶忙捂住了他的嘴巴,示意他安静,轻轻呵斥道:“许公子,这不是酒!”
文靖见她这紧张的模样,身边也没有跟着锦心和妙玉,猜测她应该和上次一样是偷偷跑出来的,害怕被人发现。
许行还听得懂话,也乖乖闭上嘴巴,但安静没有三秒,他嘴巴一扁,委屈道:“为什么不让我喝酒,你也欺负我?”
林知静明显一愣,见他误会,下意识解释:“没有不让你喝酒,但是你已经醉了,再喝就生病了。”
“生病?”许行的眼被酒气激得通红,他轻声喃喃,又道:“可是不喝酒我心里难受……”
林知静闻言,面露担忧,顺着问道:“为何会难受?”
文靖也来了兴趣,凑过去听。
“欺负我……都欺负我……”许行说得颠三倒四,一句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林知静哄他:“是谁,你告诉我,我帮你欺负回去?”
许行抬起醉意的眼睛瞧她,认真问:“真的?”
林知静点头应允,但许行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是沉默了下来。
文靖心里清楚,是谁在磋磨欺负许行。他现在还没有京考,不是考取功名的许大人,如今的许府,还是他继母的一言堂。他这个原配的孩子,在府里的日子并不好过。看他这醉醺醺的样子,想来是在家里受委屈,才跑出来买醉消愁。
“我其实一直……都挺没用的。”
许行忽然坐直了身体,眼神暗淡下去,肩膀松松垮着,像被抽到了所有力气。上次文靖见到的那个神采奕奕的青年像是被人掰开掉了骄傲,浑身落寞。
文靖看着,心里都觉得不是滋味,更别说一脸担心他的原主。果然,林知静听了这话登时满眼心疼,急忙否认道:“当然不是,你很好,你还记不记得今年春游时,是你跳入湖里救了我。”
文靖闻言,眉梢几步可查挑了一下。
林知静果然知道,救下她的人是许行。
许行明显没听进去她的安慰,使着酒劲继续自嘲道:“小时候没用,连自己的母亲都保护不了,只能看着她被人欺负,最后含怨病逝。现在长大了,依旧身不由己,言不由衷。我唯一能能抓住的,只有明年的京考,还是我做小伏低得来的施舍,我的学业……也始终不如人……”
这下文靖有些吃惊了。
据她所知,许行学习不差,可以说聪明了,但是他现在却醉酒消沉,整个人被一股浓重的无力和焦虑包裹着,这状态这么看这么眼熟,像极了自己的项目到了截止日期,但是自己还没想好应对方案。
文靖摸摸下巴,迟疑思索:他……该不会是考前焦虑吧?
不过他口中的不如人,文靖几乎只能想到陈思吟,毕竟宁城里,能让许行自惭形秽,自叹不如的不就是陈思吟吗,许行考不过他也是正常。
文靖下意识想。
林知静面色一滞,沉默不语,她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许行拿起酒瓶,大口一闷,酒气翻涌,眼中羡慕,他低声道:“不像……不像越舟,他聪明,有天赋,一点就通,夫子也夸,我哪里比得上?”
许行直接点明了,文靖心中惊讶。上次幻境里,他与陈思吟勾肩搭背,分明就是好兄弟模样,她从未想过,曾经的少年许行对陈思吟,竟藏着如此多的自卑与羡慕。
最后,他扔了空了的酒瓶,语气颓然:“我难受……明年的京考我丝毫没有把握……我怎么事事都不行,事事都差那么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