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哥,不是说半小时后才到吗,怎么这么快就到了。”陆峻麟咽了咽口水,笑容僵硬,让到一旁让江崇墨进,然后偷摸着往前一大步,伸着脖子看了眼走廊。
“要出去?”江崇墨扫了一眼略显凌乱的床,好看的眉拧在一起,回头问他。
“啊?没,没有啊,”陆峻麟关上门走到床边,欲盖弥彰地拉起被角扽了扽,“有点乱,刚有些困,就躺了一会儿。”
江崇墨没说什么,把寿司放到桌上,到洗手间洗了手,看了眼沙发,然后坐下,对有些不知所措的陆峻麟说道:“去洗手。”
他的声音向来不大,却十分有威慑力,叫人不敢不服从。
叮咚!
“您好,送餐服务。”
陆峻麟从洗手间探出头:“崇哥,能麻烦你开下门吗?”他搓着手上的泡沫,看着江崇墨的身影,内心打着算盘。
“怎么还叫酒,刚不是去过酒吧了?”
“就喝了半杯,而且吃寿司就得配清酒啊,”陆峻麟手肘抵着桌子,托着下巴,歪了歪脑袋,眼睛弯成小桥,笑得烂漫,他举起酒杯,“崇哥,这还是我第一次跟你喝酒呢,以前你总说我是学生不让我喝,我十八岁生日那天你也不让我喝,只肯让我喝果汁。”他故作娇嗔,言语间带了几分埋怨的意味。
江崇墨长腿交叠,双手交叉在胸前,并没有跟他碰杯。
陆峻麟很讨厌他这副俾倪众生的模样,他身上与生俱来的孤高傲慢曾经像毒品般吸引着他,如今只觉得刺眼。
陆峻麟依旧保持着温顺的笑,他伸直手臂,叮!两杯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陆峻麟一口喝光杯子里的酒,嗫嚅道:“我以为,我喝酒也会是你教的。”
他的语气落寞,甚至带了一丝怨恨。
“为什么突然回来?”江崇墨的语气依旧很平淡,听不出到底是关心还是责怪。
又一杯清酒入喉,陆峻麟急于回答,猝不及防呛了一大口,整张脸咳得通红,江崇墨起身站到他身后,轻拍他的后背。
隔着衣物感受到他手心传来的温度,那一秒,陆峻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缓过劲后,陆峻麟捂着胸口长吁出一口气,仰起头看向江崇墨,江崇墨也垂眸看着他,他淡漠的眼神犹如一枚子弹正中他的心脏。
哈,操!
陆峻麟从小皮肤白皙,剧烈咳嗽后脸颊留下两堆小小的粉团,他的神情委屈,睫毛微湿,眼底孕着一汪春水,那模样尽显蛊魅,让人很难做到晏然自若。
但是,江崇墨除外。
“崇哥,你就这么不希望我回来吗?”陆峻麟眉眼低垂,紧咬着下唇,盈盈泪花在眼眶中打转,他努力克制不让眼泪掉下来,深呼吸继续说,“如果你不想见到我,等祭拜完我爸妈,我会在你面前消失,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让你心烦,像这五年一样。”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江崇墨看着他,一时分不清他眼里噙着的泪是咳的还是因为委屈,但看着他这楚楚可怜的样子,他也确实说不出责备的话。
陆峻麟看着酒杯中回归平静的酒液发呆,江崇墨也坐回他对面,盯着他乖巧的发旋。
“这几天你不要乱跑,我会让赵峰提前订好回去的机票,到时祭拜……”
“崇哥,”陆峻麟再次抬起眼皮子盯着他的双眼,浅棕色的眼睛琉璃般熠熠生辉,眸低似乎深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陆峻麟脸上虽然还带着笑,但江崇墨却觉得他随时都会哭出来。
江崇墨的眼神很淡,没有一丝波动,他不咸不淡地应道:“别乱想。”
是乱想吗,如果是乱想,为什么他才刚回来就急着赶他走?这不是讨厌是什么?
“那你为什么这么急着赶我?”陆峻麟不想带着疑问过夜,傻子才会内耗。
“等你完成学业……”
“你是打算让我继续读博吗?”陆峻麟语气平平,却有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读。”
江崇墨看着他。
当初陆峻麟披星戴月,每天只睡不到4个小时,就为了能早日修完本科的课程然后回国,可当他兴高采烈地告诉江崇墨他本科课程提前修完时,换来的却是江崇墨要他继续读研深造。
真的是为他好吗?难道不是为了把他留在那?
杯中的酒再次被一饮而尽,然后又重新满上,“如果我听你的,继续读博,之后呢?博士后?是不是只要能把我留在国外就行?”
他知道这些问题江崇墨都不会回答他,可他偏要问,他又一口闷了杯里的酒,拎起酒瓶准备将空了的酒杯蓄满。
江崇墨抢走他手里的酒瓶不让他继续倒,“你喝多了。”
陆峻麟醉眼朦胧地看着他,撑着桌子晃晃悠悠站起身,江崇墨快步走到他旁边扶住他的腰,陆峻麟双手捧着他的脸,勾人的桃花眼深情地注视着他,像是要透过他的眼睛望进他的心里。
他突然咯咯笑了起来,语调缓慢,“嗯,我是喝多了,不然,怎么会有两个崇哥呢,呵呵,两个崇哥,我有两个崇哥,”他将脑袋埋进他的肩颈,小狗一样蹭他,“可是,崇哥不要我,都不要我,为什么,都不要我,我一个,都没有。”
酒量真差,这样一想,江崇墨莫名一阵心安,他搂着陆峻麟的胳膊半拖半拽把人弄到床边,将他丢到床上。
江崇墨甩了甩手,这小子,怎么突然长这么大了。
陆峻麟乖乖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锁定江崇墨的脸,他的眼神恣肆无忌,像是要通过视线一寸一寸抚摸眼前人的脸。
他的样子看起来过于正常,以至于江崇墨都有些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在装醉。
“睡觉。”江崇墨帮他掖好被子,正准备离开时,指尖被轻轻抓住,他停下脚步看去。
陆峻麟还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眼睛又湿漉漉的,睫毛轻颤,就像一只流落街头的大型犬,委屈巴巴祈求路人带它回家。
“怎么了?”江崇墨问。
陆峻麟眨了眨眼睛,睫毛蒲扇一样扇动。
“不说我走了?”江崇墨说。
陆峻麟薄唇紧抿,倔强地看着他。
江崇墨到底还是心软了,他叹了口气,“要我留下?”
“不可以吗?”陆峻麟终于开口,他的眼神诚挚殷切,或许是怕江崇墨不答应,又或许是下意识的动作,他勾住他的小拇指,“以前我睡不着的时候,你不是就会陪我睡吗?”
是疑问句,但不是真的在问,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又撒娇了,也不知是真醉还是装醉,但一想到刚刚收到的那条信息,江崇墨没有犹豫,答应留下。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打进房间,陆峻麟眼睛被刺得生疼,不悦地翻身背对落地窗,然后伸了个懒腰,眯缝着眼看向身旁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