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陆峻麟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倒扣的瞬间下意识看向江崇墨,江崇墨也在看他。
陆峻麟欲盖弥彰地解释:“推销电话。”
江崇墨没说话,闭上眼睛继续小憩。
就在陆峻麟以为成功蒙混过关,也闭上眼睛准备休息会时,江崇墨的声音慕然响起。
“没什么要说吗?”
冷不丁被他这么一问,陆峻麟瞬间心脏剧烈跳动,汗流浃背,如坐针毡,紧张得指尖发凉。
他要自己说什么?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陆峻麟瞳孔一缩,脸色都变了。
“今晚的宴会吗?”陆峻麟装傻充愣,“确实跟之前几次很不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往江崇墨那偷瞄,霎时被骇住,只一眼他就不敢再继续胡编乱造了,因为江崇墨正在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他。
一股凉气从心底里窜了上来,陆峻麟神经紧绷,不敢随意收回视线,只能硬生生接下他的审视。
每一秒的沉默对陆峻麟而言都是精神上的凌迟,就在他快要憋不住的时候,江崇墨收回了视线,重新阖眼,缓缓道:“你已经是成年人了,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陆峻麟闷声不吭,还在盯着江崇墨的脸,他的呼吸很浅却很平稳,像是睡着了一样,恍惚间陆峻麟有一种刚刚的那句话是自己幻听的错觉,脑中思绪混乱却又一片空白,江崇墨睫毛轻颤,陆峻麟心虚地扭过头看向窗外。
不把话挑明让人自己揣摩是资本家的什么恶趣味吗,难道要这样才能凸显出自己上位者的优越感?直接问是能少块肉还是怎的。
夜晚的街道霓虹明亮,花天锦地,陆峻麟的目光不由自主又被车窗玻璃上那清晰的倒影所吸引。
难道真的被他发现了?
大概两天前的下午,陆万春不知从哪儿搞到陆峻麟的号码,约他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见面,陆峻麟没有多加犹豫就答应了。
那天,陆万春告诉他,江崇墨之所以愿意养他,是为了方便占有他爸妈留给他的遗产,为了增加他说的话的可信度,陆万春还加重语气让他不信就去查,看他父母的产业是不是大多都在江崇墨名下。
别的不说,就那家原本被陆万春霸占去的公司,如今确实成了江崇墨的,还是陆峻麟在江氏集团的成名战,陆万春应该是知道了他现在是江崇墨的助理才故意说这番话,如果能策反他,那他想对江崇墨做点什么就方便了。
陆峻麟冷冷看他,这人是还拿他当不懂事的小孩儿,这概念偷换的,跛脚得让人想笑。
陆万春开始打感情牌:“峻麟,你千万别被那姓江的骗了,说到底我们才是真正的亲人啊,我们身上有一部分的血是相同的,他姓江的能是什么好人,你以为他为什么养你?就因为你爸爸和江威文曾经是朋友?他家世代为商,除了钱他会在乎这些?他要真在意你会把你丢在国外好几年不管你死活?没准他还真巴不得你干脆死在国外。”陆万春越说越激动,好几次用力拍桌子。
陆峻麟当然清楚家大业大的江崇墨不可能看上他父母留下的那点儿资产,即便真看上什么,他也会通过正当手段获得,就像那家公司,他是他养大的,最是了解他多不屑用那些下作手段敛财,至于他当初为什么要收留自己,陆峻麟不知道,至少他让自己吃饱穿暖,也没有虐待过他,不像对面这个人……
看着他青筋暴起的脖子,陆峻麟眼神变得阴翳,他心想,只要一根吸管,把一边的口堵住,就能让他当场血流如注,这样狰狞的想法让陆峻麟呼吸变得缭乱,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冲动。
不能给江崇墨惹麻烦,陆峻麟端起桌上的柠檬水一下子全喝完了。
既然你想演习,那就陪你演一遭吧,陆峻麟表现得像是信以为真满心愤懑。
看着他咬牙切齿的样子,陆万春暗自得意,果然和他早死的爹一样蠢。
江崇墨到底发现了什么,强烈的不安感严严实实地笼罩住陆峻麟,他记得很清楚,当时他之所以答应陆万春在那儿见面,是因为江崇墨要开一个至少两小时的长会议,他还记得自己见完陆万春回到公司时江崇墨还没开完会。
哎,他可真有本事,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惹得人抓心挠肝,备受煎熬,这老狐狸,越来越狡猾了,陆峻麟仰头靠着椅背,长吁一口气。
离家已经不远,江崇墨睁开眼睛,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口袋拿出一块止血贴,撕拉一声撕开,抓过陆峻麟的左手,包住他已经被抠破了的食指。
这样普通的动作他做起来就很优雅,陆峻麟默不作声地盯着他,心里闪过很多想法,其中最强烈的,就是想把面前仪表堂堂的男人弄得一片狼藉。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家里,他们之间只隔了不到半个人的距离,陆峻麟却觉得自己无法再更靠近他,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强行将他们隔开,而竖起这道屏障的人,正是江崇墨。
陆峻麟紧紧跟在他身后,要坦白吗?如果坦白的话,该怎么解释为什么要见陆万春。
不管了,豁出去了,没必要庸人自扰。
就在江崇墨走进自己房间时,陆峻麟一个侧身也跟了进去。
江崇墨看着他。
“我见陆万春了。”
房间里的灯还没有打开,眼睛还未适应黑暗,陆峻麟并不知道江崇墨此刻脸上是怎样的表情。
江崇墨没有说话,像是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他说,你和我非亲非故,却愿意把我带回来,是因为我爸妈的产业,”已经稍微能看清江崇墨的轮廓,陆峻麟摸索着勾住他的小拇指,“我知道不是。”
夜已深,房间里寂静一片,借着从落地窗照进屋内的月光,江崇墨望着他的眼睛,像是要望进他的内心深处。
陆峻麟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他还说,你把我丢在国外,你,其实一点都不在意我,甚至,巴不得我死在国外。”
陆峻麟偏激地想着,就像陆万春说的,江崇墨和他非亲非故,凭什么要在意他,这五年来他像浮萍一样无依无靠,这就是他不在意自己的铁证!
可是,最开始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江崇墨收留他后一直对他很好,完全不输他早逝的父母,陆峻麟以为江崇墨会对他这样好一辈子,可这一切在他上高中后都变了,面对他江崇墨愈发不苟言笑,对他的要求也越来越苛刻,渐渐的,他在他面前变得小心翼翼,甚至有点害怕他,这种断崖式的转变让陆峻麟每天都活在恐惧中,害怕某天一觉醒来江崇墨会不要他。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江崇墨在他成年的隔天就抛弃了他,把他丢得远远的。
丢在国外?不在意他?无稽之谈!可笑至极!
“非亲非故?”江崇墨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讥讽,“他倒是沾亲带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