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峻麟怔了怔,不堪回首的往事刹那间风起云涌,扑面而来。
那年冬天,就是这所谓的亲戚让他身心受尽折磨,害他差点死在那个冬天,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一刻也不曾有。
“崇哥,”陆峻麟低声叫他,又往前一步,整个人贴到江崇墨身上,脑袋一垂,靠在他的肩上,“小时候你不是很疼我的吗,为什么我上了高中你就不理我了,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改,好不好?”
江崇墨不知该如何开口,总不能实话告诉他,自从他进入青春期后,他之所以会刻意跟他保持距离,是因为他下意识的行为无论在谁看来都是赤裸裸的勾引吧。
作为一个直男,江崇墨当然不可能自己察觉到,虽然他知道这个弟弟有些过分依赖自己,但毕竟自己年长他十几岁,陆峻麟依赖他也是理所当然的事,然而李奢随口的一句话却让他忍不住去观察陆峻麟。
很多事情如果不挑破就很容易被忽略,可一旦被点明,那些被忽视的细节就会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陆峻麟竟用那般露骨的眼神在看他,那种眼神江崇墨太熟悉了,因为他在无数女人的眼里见过,那是充满崇拜的,爱慕的,想占有一个人的眼神。
那时他只当他情窦初开,对感情没有正确的理解,才会把他对他的照顾,把这可以算得上是亲情的感情,误以为是心动。
江崇墨自认为自己算得上是他的长辈,他绝不允许自己眼睁睁看着陆峻麟陷入囹圄,他有必要让他走上正路。
要说他做错什么,他何错之有?感情这事哪是人能随心所欲控制的,真有错,那也是作为哥哥的他的错,是他没有给他正确的引导,才让他误入歧途。
“你没做错任何事。”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陆峻麟说话的声音抖得有些变了调,“那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丢在国外?”
他最终问出了这个困扰他多年的问题。
“国内的教育不适合你。”这是江崇墨能想到的最适合的回答。
陆峻麟一愣,神情复杂的看着江崇墨,这些年他觉得自己就是一朵被风吹到空中的蒲公英,不论是哪儿都不需要他,不管对谁而言,他都是多余的,死的,活的,都不要他,说抛弃就抛弃,世界之大他却找不到自己的栖息地。
这种虚无的绝望一直追赶着他,他挣扎过,却怎么也逃脱不了,最后只能麻木地接受这个让他痛不欲生的事实,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走进深渊,而如今,江崇墨却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国内的教育不适合他?
谁他妈在乎!
陆峻麟突然抓住江崇墨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生生捏碎他的骨头,他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如同一头暴走的野兽歇斯底里地嘶吼:“为什么不来看我?!你说过会来的,你答应过我不会很久的,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像扔垃圾一样把我扔得远远的还不让我回来?!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峻麟,你冷静点。”
“你要我怎么冷静,啊?你说!”陆峻麟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为什么!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陆峻麟。”江崇墨加重了语气。
陆峻麟如梦初醒,无措地看着他,是因为刚刚喝了点酒吗,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失控发疯。
“对不起崇哥,我好像有点喝多了,我,我回房休息了。”
当陆峻麟露出害怕被抛弃的表情时,江崇墨总忍不住心软,不管他做了什么,他都能原谅。
“峻麟,”江崇墨叫住他,“没有不要你。”从来不曾。
陆峻麟背对着他,嗯了一声。
当初把陆峻麟送出国实在迫不得已,那时江崇墨虽然已经正式接手江氏集团近两年,但毕竟是他从未涉足过的行业,业务开展得颇为吃力,更要命的是,当时集团存在两个很严重的问题,一是资金链出现问题,二是几乎每个重要部门都有关系户。
其实江崇墨自己有一家金融公司,是在他读大学时就创立的,他的能力向来突出,凭借雷厉风行的手段早在金融圈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要不是老头子装病哄骗着他接手家里的产业,他的日子可谓舒坦惬意。
新官上任三把火,江崇墨上任第一件事便是改革,首先当然是查账,这账不查不要紧一查吓一跳,如此大的上市公司,账目却乱成千缠万绕的线,一堆的账目对不上,根本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整理清晰的,大多数人眼里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江崇墨完全不带怂,对他而言困境就是机遇,为了解决这块烫手山芋,江崇墨成立了专门小组,像两头烧的蜡烛忙得不可开交。
然后还有那些关系户。
这个问题相当棘手,不但要让那些只拿钱不干活的关系户乖乖离开公司,还不能抹了那些人的靠山的面子,不然以后江崇墨的每一个决策怕是会有相当大的阻力。
江崇墨决定把麻烦丢给制造麻烦的人,他召开高层会议,直接把公司的经营状况和这个问题搬到台面上来说,他刚柔相济,绵里藏针,让那些老东西知道他们这种行为不是在安插心腹,而是在往木头里丢蛀虫,江氏集团这艘大船当然养得起几个闲人,但长久下去,人才的流失即使是百年基业也会瓦解土崩,到头来损失的只会是他们的利益。
就像是把人推到悬崖边上,江崇墨逼着他们做出选择。
一时间公司里有人欢喜有人愁,平时趾高气昂的空心菜们怨声载道,而那些靠自己努力想有出人头地的一天的社畜也终于看到希望。
该安抚人心安抚人心,该赔偿赔偿,白脸留给别人唱,江崇墨只管唱好红脸,把蛀虫这事也顺利解决了。
天道酬勤,大约用了两年的时间,江崇墨终于让集团扭亏为盈,账面那是相当华丽。
他以为日子即将回归平常,可就在陆峻麟生日那天,他的车子被人动了手脚,是和陆峻麟父母出事的车辆一样的问题,若不是赵峰发现得及时,江崇墨就不止是受点小伤了。
出事的那辆车江崇墨只用来接送陆峻麟上下学,这很难让人不多想。
敌暗我明的情况是很受制的,江崇墨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短时间内找出幕后黑手,他不敢冒险,没有什么比陆峻麟的安全更重要,小心驶得万年船,他紧急把陆峻麟送出国,并让特种部队出身的赵峰陪同。
当年他选择隐瞒完全是为了不吓到陆峻麟,可好像因为把他送走得太突然,陆峻麟才会觉得自己是被丢弃的。
要跟他解释吗?如果知道是为了保护他,陆峻麟会怎么想?会不会又生出不该有的情愫?他现在对自己是怎样的感情?兄长?还是……不久前那个笨拙却激烈的吻如一道闪电劈向江崇墨的大脑,他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还是让他继续误会吧,毕竟有些感情他给不了,也不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