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周过去了,江崇墨接到陈姨的电话。
陆峻麟回了他们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家,像个废物一样整天窝在酒室,除了喝酒几乎不吃任何东西,也不跟人交流,陈姨每次叫他吃饭都是在酒室找到他,她一次都没见他清醒过,合伙人打来的电话他也不接,而江崇墨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陈姨实在害怕哪天会发现他死在一堆酒瓶子中间,劝又劝不动,没办法,她只能给江崇墨打电话。
酒室的门虚掩着,江崇墨一推开就看到陆峻麟颓然地靠着酒柜坐在地上,身边东倒西歪好几个酒瓶子。
突然的光亮让陆峻麟本能地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一个身姿挺拔的身影缓缓向他靠近,他眯缝了眼,呆愣地看着。
半醉半醒是他能见到江崇墨的唯一方式,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得了妄想症,可即便真的是妄想症,只要能见到他,他也甘之如饴。
江崇墨单膝跪在他面前,拿走了他手上的酒杯。
虽然意识恍惚,但陆峻麟此时脑海中的想法居然是想往江崇墨手上塞一枚戒指,逼迫他跟自己求婚,他发癫一样笑得直掉眼泪,这可不就是得了妄想症。
陆峻麟跪双手攥住江崇墨的衬衣,歪歪扭扭地跪在江崇墨面前,像个渴望得到原谅的信徒巨细靡遗地坦白自己的所作所为,虽然都是江崇墨已经知道的事,他苦苦哀求道:“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很,可耻,但是求求你,让我,留在你身边,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背叛你,只要你,让我陪在你身边,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什么都愿意?”
“嗯,什么都愿意。”
“别让我再看到你也愿意?”江崇墨其实是故意这样问的,他知道陆峻麟只要断片隔天就什么也记不起来,他就是想逗逗他,想看他哭得很可怜的样子。
陆峻麟低垂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我做不到。”
“做不到就别说大话。”
眼泪如龙阳泣鱼般滑落,陆峻麟醉态可掬,眼神迷离地看着江崇墨,将手放在他心脏的位置,双唇颤抖,喃喃道:“明明有心啊,为什么,就,不能因为我,跳一下呢。”
怎么可能不悸动,这颗沉寂已久的心,在他日复一日,不厌其烦的死缠烂打中早就产生了不该有的变化,只是不管是出于道德还是伦理,他都不能给他回应。
陆峻麟低垂下脑袋,肩膀剧烈抖动,攥着江崇墨胸前衣襟的手青筋暴起,他突然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再抬起头时,眼里写满悲伤、愤怒、怨恨、不甘。
“你不要我!你总是不要我!你为什么不要我!五年前你不要我!现在你还是不要我!你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要我,为什么?我到底哪里不好,你让我好好读书,我好好读了,你不让我回来,我也在国外呆了五年,你为什么还不满意啊?因为我弄伤了王赫然,你的,心头好?”泪水模糊了陆峻麟的视线,他胡乱摸索抓起一个酒瓶往江崇墨手里塞,“来,你替他也砸我一下,还是我自己来?嗯?砸完就别再对我生气了,好不好?崇哥,我会做得比姓王的那傻逼好的,别不要我,好不好?”
陆峻麟声音嘶哑得已经说不出任何话。
江崇墨后悔一时心血来潮逗他,他发现在自己其实只想看他为了博取可怜装哭,并不想看他真的因为难过而哭。
曾经,江崇墨自以为是地认为只要把陆峻麟送走,离开他身边,就能让他走上那条所谓的正确的道路,他以为那是正确的做法,可被抛弃过的人是极度没有安全感的,虽然他让赵峰陪在他身边,但陆峻麟内心依旧孤独,似乎在他心里,他一直觉得自己只有江崇墨,失去他,他就会变成一只孤鸟。
哎,要不是这混小子那天太不知分寸,他也不会恼羞成怒对他说重话。
江崇墨丢开他手里的酒瓶,叹气道:“你为什么不听话。”
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你想要的,只要你开口,我什么不愿意给你?你不该用这种方式惹我生气。
其实不管陆峻麟想要什么,但凡他多看一秒,江崇墨都会给他。
陆峻麟听到他的声音又直愣愣地盯着他,突然,他猛扑上去,将江崇墨撞倒在地,狠狠吻住他。
江崇墨瞪大双眼,虽然知道陆峻麟喝多了会耍酒疯,但他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崇哥,你好好闻。”他像一只饥肠辘辘的野兽,越吻越深。
陆峻麟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身上的衣服也换成干净的,张叔年纪大了,扶不动他,每次他喝多张叔或陈姨都是直接拿来张被子给他盖上,等他醒了再自己回房间。
是他回来了!陆峻麟步伐不稳地冲到江崇墨房间,大失所望,他看向屋外,夜已经深了,周围静悄悄一片,显得十分寂寥,他感到无比恐慌,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人,脑海里突然响起那天江崇墨说过的一句话,别再见面。
像被泡在没有尽头的海里几天几夜,陆峻麟觉得浑身冰凉,没有半点力气,他躺在他的床上蜷缩成一团,抱住自己。
……
床头柜上一字排开安眠药、酒、刀、显示时间的手机,屋内没有开灯,窗户也是打开的,冷风掀开窗帘,朦胧的夜光闯进来窥视,陆峻麟双手垂在床上,侧身看着手机上跳动的数字。
23:30。
图片已经发过去半个小时,陆峻麟拿起安眠药,一股脑往嘴里倒,就着酒吞下去。
像是有一双巨手在疯狂锤打太阳穴,心脏扑通狂跳,似要冲破喉咙,眼前的世界渐渐变得扭曲抽象,陆峻麟还是坐得笔直,目不斜视地盯着手机上的数字。
00:00。
陆峻麟拿起刀。
……
今天是难得清醒的一天,陆峻麟站在阳台,眼神空洞,曾经葳蕤的树叶如今已经枯黄飘落在鹅卵石道上,就像一个回不去的梦,他站了很久,久到腿开始发麻才返回卧室。
前不久的一个晚上,他用伤害自己的方式逼江崇墨回来,但他并没有出现,他用行动向他证明,那句别再见面不是说说而已。
收拾完行李,手腕上缠着的纱布已经被染红,陆峻麟拉着行李,离开这个生活了十几年,曾经某个人跟他说,以后就是他的家的地方。
想通了吗?或许吧,等了他这么多天,这么多年,陆峻麟其实早就习惯了等待,像呼吸一样自然,可是,他不想再等了,对于现在的这一切,他的厌倦到了极限。
原以为两人会就此再无交集,一通电话却又将他们重新连在一起。
江崇墨天生一副生人勿进的冷峻面容,一般人不太敢靠近他,瞿政今晚心情也一般,总拉长着张脸,往吧台那儿一坐,也就长相清俊的李奢看起来最好搭讪。
但是……
看着身边搔首弄姿的女人,李奢叹了口气对那个女人说:“美女,你很美也很有魅力,可惜,我是你的竞争对手。”
女人明显愣住,面色精彩万分,而后悻悻离开。
瞿政一下子就笑了。
深夜,陆峻麟接到瞿政让他去接江崇墨的电话,就在漉。
“政哥,李奢哥。”
“我操,”李奢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小鬼,你被吸精气了?你有照过镜子吗,你那黑眼圈……啧啧啧,我刚好认识了个有名的整形医生,给你预约个去黑眼圈的手术吧?”
瞿政只知道这小鬼这次是真把他哥们惹毛了,但其中明细并不清楚,他痞笑道:“小鬼,虽然你做事不厚道,但我一会还有事,没办法送他回去,他醉成这样,把他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嗯。”陆峻麟向他们点了下头,背着江崇墨离开。
“哎,”李奢撞了下瞿政的胳膊,“那小鬼看起来状态不太好,你有看他那脸吗,比鬼还惨白,给老子吓一大跳,还有,他刚刚是不是还跟我们点了下头,他什么时候对我这样过?”
“他本来就很白,”瞿政有点不耐烦,“行了,瞎操心什么,咸吃萝卜淡操心。”
“不是瞿政,你他妈的找茬是吧?你要是哪不痛快你就……”
“我他妈哪都不痛快。”瞿政站起来拽住李奢的手腕。
“你,”李奢气得整张脸通红,试图掰开他的手,“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那人就是……哎,你要拽我去哪啊,喂,你放手,你拽疼我了,瞿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