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木棚的夜晚并不安宁。寒风从木板缝隙中钻入,地面冰冷坚硬,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更添了几分荒凉与不安。苏砚辞和衣而卧,睡眠很浅,时刻保持着警惕。脑海中那个简洁的系统界面一直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行,像一道无声的背景屏。
天刚蒙蒙亮,他便起身。用最后一点水润了润干裂的嘴唇,将那个硬如石块的黑面包彻底消灭。腹中的饥饿感只是稍稍缓解,身体的疲惫并未完全消除,但他知道不能停留。
风铃镇资源匮乏,信息闭塞,更没有他急需的“魔晶”。留在这里,一旦手串里那点微薄的能量耗尽,系统无法启动,他的处境将比镇上的居民更加艰难。他必须去更可能找到资源的地方。
根据昨天老伯和镇民的零星信息,东边的黑森林,虽然是危险的兽人领地和枯萎病重灾区,但往往危险也伴随着机遇——或许那里有魔兽,意味着可能有魔晶?或者有其他蕴含魔力的东西?
他整理了一下衣物,将剩下的几捆无用草药留在棚屋里,只带着那个空了大半的水袋,悄然离开了风铃镇,沿着一条向东延伸的、被车轮和脚印压出的土路走去。
越往东走,周围的景象越发荒凉。道路两旁的田地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荒芜的、仿佛被抽干了生命力的野地。树木开始增多,但大多形态扭曲,枝叶稀疏枯黄,地表覆盖着一层灰败的苔藓。空气中那股淡淡的、令人不适的腐朽气息越发明显,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味。
【搜索:环境异常腐朽气息】
系统跳出信息:【疑似低浓度魔能污染(枯萎病表征),长期吸入可能导致生命力流失、器官衰竭。建议规避或使用净化类物品。】
苏砚辞微微蹙眉。他没有任何净化类物品,清癯草需要能量兑换。他只能加快脚步,希望能尽快穿过这片区域。
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偶尔有一两支小型商队或冒险者队伍从对面而来,看到独自一人的苏砚辞,都投来诧异而警惕的目光。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
一个穿着如此精致(尽管沾满尘土)、容貌如此出众的年轻人,独自出现在这片危险区域,本身就极不寻常。有人目露贪婪,但看到他清冷疏离、仿佛不为外物所动的眼神,以及那似乎并不担忧自身处境的平静,又有些捉摸不透,最终大多选择无视,匆匆离去。
苏砚辞乐得清静。他一边走,一边不时检索系统,辨认沿途看到的奇特植物或矿物,但大多只是普通品种,或是在污染下濒临死亡的魔法植物残骸,价值不大。
中午时分,阳光变得毒辣。他找到一棵相对茂盛的大树树荫下休息,拿出水袋,发现里面只剩最后一口水。他小心地抿了一口,喉咙依旧干得发疼。
就在这时,旁边的灌木丛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痛苦的呜咽声。
苏砚辞动作一顿,悄然起身,警惕地拨开灌木。
一只瘦骨嶙峋的獾兽蜷缩在草丛里,它的前爪不自然地扭曲着,嘴角挂着肮脏的白沫,呼吸微弱而急促,原本应该油光水滑的皮毛黯淡无光,甚至有些地方出现了小块溃烂——症状比昨天镇上那个男孩严重得多,是更典型的枯萎病侵蚀迹象。
它看到苏砚辞,惊恐地想要后退,却虚弱得连挪动身体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绝望的哀鸣。
苏砚辞沉默地看着这只小兽。救,还是不救?他只剩下最后一颗清癯草种子,是昨晚用黑曜石手串最后一丝几不可查的能量兑换的,以备不时之需。用在这里,值得吗?只是为了救一只偶然遇见的、可能下一刻就会死去的野兽?在这个陌生而残酷的世界,这点资源可能就是他自己活下去的关键。
他的目光落在獾兽那双因痛苦和恐惧而湿润的眼睛上。那里面是纯粹的、对生命的渴望。他想起自己刚刚经历死亡,被抛入这个陌生世界的无助。
内心那点基本的共情心最终占据了上风。他做不到视而不见。
他取出那枚仅存的、散发着微光的清癯草种子,再次在那片一平米的虚拟土地上种下。嫩绿的草叶迅速生长、成熟。他将其摘下,小心翼翼地放到獾兽的嘴边。
獾兽本能地嗅了嗅,那纯净的气息吸引了它,它开始虚弱地啃食草叶。很快,它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伤口也未愈合,但那种被侵蚀的痛苦显然减轻了。它抬起头,看了苏砚辞一眼,那双小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感激,然后慢慢挪动着身体,钻回灌木丛深处消失了。
苏砚辞看着空荡荡的掌心,内心异常平静。他做了自己认为该做的事,无关利弊算计。只是,最后的保障也没有了。他必须尽快找到魔晶。
他继续上路,步伐加快了几分。
又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地势开始起伏,树木也变得高大起来,正式进入了黑森林的外围。这里的腐朽气息更加浓重,甚至盖过了森林本身的草木清香。同时,一股淡淡的、却极其浓郁的血腥味随风飘来。
苏砚辞立刻停下脚步,身体紧绷,悄无声息地靠向一块覆盖着苔藓的巨大岩石,谨慎地探头望去。
前方的林间空地上,景象惨烈。
三四具体型巨大、鬃毛如钢针、獠牙外翻的野猪状魔兽倒在血泊中,死状极其凄惨,仿佛被巨力撕碎。空地中央,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单膝跪地,背对着他,剧烈地喘息着。
那是一个兽人。
古铜色的皮肤在透过林隙的光线下闪烁着汗水和血水的光泽,肌肉贲张,充满了原始而狂野的力量感。黑色的短发间,一对毛茸茸的狼耳因喘息而微微颤动,身后一条粗长的狼尾无力地耷拉在染血的土地上。他仅着简陋的皮甲,上面布满了深刻的爪痕和撕裂口。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腹部的伤口,深可见骨,暗红色的血液汩汩流出,并且那血液中混杂着一丝不祥的、粘稠的黑色物质——那是高度浓缩的枯萎病污染的气息,正在不断侵蚀着他的生命力。
他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恶战,虽然重伤濒危,但依旧散发着极度危险的气息,像一头被困的猛兽,随时可能爆发出最后一击。
苏砚辞的心跳微微加速。这就是兽人?如此强大的战士,也会被伤成这样?那些魔兽……是因为枯萎病而发狂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