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郁礼自从从鄞州回来就恨不得日日住在大理寺衙门,虽然有了人证物证,但要想从此挖出背后的大人物,那就不一样了。
且此时最重要的不是能不能,而是敢不敢。
不过这些事都不是他能决定的。
“证词已经呈上去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在里头了,不久就会有处置了。”周放看了看乔郁礼呈上来的东西对另一人说道,这人同样也是大理寺少卿。
大理寺设卿一人,少卿二人,如今的大理寺卿由静安王领职,这位静安王乃是皇帝一母同胞的兄长,如今年岁已大。大理寺一应事务都由两位少卿主理,他只负责把关。
“你们说圣上会如何处置?”
“这还用说吗?必得严惩啊,事情闹得这么大,那么多条人命呢!”
“可那位身份不一般啊!”
“没错,这点得考虑……”
还不等周放走出门去,下头议论的声音已经蔓延开来,吓得他刚抬起出门的脚又缩了回来,板着脸教训道:“你们很闲吗?还有时间说闲话,都给我翻卷宗去!”说完这句话扭头就走,再不回头看一眼。
这时候温锐回来了,正碰上散发着怒气的上司,赶紧压下上扬的嘴角,小心翼翼地挨着墙角进门。
然后偷偷挪到乔郁礼面前,笑容满面地道:“我出去时听说了件有趣的事,你想不想听?”
乔郁礼低头看着卷宗,不搭理他。
他继续道:“是在西林街发生的哟!”他还是没反应,只好再追加砝码,“我看到了三七,话说他今日为何没来大理寺啊?”
这时乔郁礼动了动,三七?不是让他跟着姜时贤吗?在西林街看到他?他终于是抬头看了温锐一眼,“说吧。”
“嘿嘿,”温锐一副你逃不出我手掌的表情,绘声绘色地将他听到的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末了又说:“没想到弟妹是如此正义之人啊,那可是永宁郡主啊,居然让她向三七道歉?哈哈哈哈,我都能想到永宁郡主生气的样子,真是太厉害了!”
永宁郡主乃是英王爷的长女,英王爷是圣上最小的弟弟,多年来久居江南,相当于是江宁地区的总督,但永宁郡主却是在宫中长大的,因为圣上子嗣稀薄,是以永宁郡主几乎是相当于一国公主的存在。
敢让她向下人道歉,真是异想天开!
乔郁礼皱着眉听完了全程。然后放下了手中的卷宗道:“我回府一趟,帮我看着点。”
“啊?”温锐还在想郡主盛怒的样子,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再一看人已经走远了。
乔郁礼回府先是去看了三七,他趴在床上睡着了,头上裹着布,脸上青青紫紫的,怀里还抱着两块银锭,许是伤重了些,他一会儿龇牙咧嘴,一会儿喜笑颜开的。
乔郁礼见了哭笑不得,然后才放心地关好门出去。
此时正院姜时贤正和芷兰说着闺房话。
芷兰回来后得知对方是永宁郡主,还深得圣心,吓得不行。哭丧着脸问:“小姐,我们是不是闯祸了啊?”
姜时贤得知对方的身份时也有些后怕,可一想做都做了,无可挽回,实在不该为此耗费心神。
“没事的,大不了乔郁礼休了我便是,只是父亲就麻烦些。”她摸着下巴思考道。
“啊?这么严重?”芷兰张大了嘴,瞪圆了眼睛。
“哈哈吓你的,不过可能会有些小惩罚。”
“什么惩罚啊?”
“嗯,这个不好说……”姜时贤想,自己现在毕竟是出嫁的媳妇,没有道理惩罚父亲,只是可怜乔郁礼要被他拖累了。
贬官、被穿小鞋、背黑锅、罢官都是有可能的,总不至于就要了他的命了吧?
芷兰见她迟迟不说话,又害怕起来, “那我们岂不是害了姑爷?早知道就不……”
姜时贤知道她是何意,打断了她,“说什么呢?万一三七被打死了怎么办?今日若换做三七是你,我却视而不见,你当如何想?”
“我……”芷兰不说话了,其实她想说那就被打死好了,可她不敢说,从前她也说过类似的话,小姐把她训了好一顿,让她再不可这样说。
主仆俩还在说着话,完全不知道门外此时正站着一个人,乔郁礼听了会儿方才觉得这个行为有违礼节,于是转身去了书房。
姜时贤不知道他回来,在广泽轩用饭时只当他是从大理寺衙门回来的。
西林街的事情早已传得街头巷尾人尽皆知,今日这顿饭颇为沉默,姜时贤也猜到缘由,来之前就做好了挨训的准备,谁知居然没人提。
就这样怀着忐忑的心,姜时贤回了玄安院,并试探着问乔郁礼知不知道自己似乎闯祸了。
乔郁礼点头表示知道。
不过他这动作,姜时贤也摸不准是什么态度,干脆问道:“我可能是开罪了郡主了,你会不会受到牵连?”
乔郁礼顿了顿,这是下午她们主仆俩说的话,在那之前他还真没想过这件事可能会影响自己的仕途。
“只讲对错,不看影响。”
得到这个答案,姜时贤满意极了,心里想着若是真被贬官,她可得好好对乔郁礼,大不了把自己私藏的银子全部都赔给他吧。
昨日事情多,竟忘了去取那件玉瓶,今日得了空,姜时贤又开始琢磨起了另一件事儿。
这玉瓶只能算作乔郁礼的礼物,自己作为出嫁女最好还是再备一份。
昨日见着永宁郡主那件衣裳,就决定了嫁妆里的那块织女锦还是得物归原主才圆满。让人将那块料子从库房取出来,姜时贤比了又比,又叫了秀坊的人来问。
不过看了老板带来的样式,她都不太满意,于是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要自己画一幅形制图出来。
有了这个决定,她这几日都是泡在书海里,终日冥思终于有了个大概的草图。
不过她的画工一向拿不出手,当初在家时母亲请了人专门教她琴棋书画,其余三样倒是学了个七七八八,但就是丹青一样,是在没什么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