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姜时贤是在床上醒来的，乔郁礼已经不见人影，想必是去公廨了。

乔郁礼每日早出晚归，姜时贤便给自己找了点事情做。

园中桑树围了一圈栅栏，却是空无一物，总觉得有些单调，于是她带着芷兰开垦起了空地，忙了几日，总算是洒上了花种。

只是可惜来了述州半个月，从她种下种子之后的那日起，竟日日雨水不断，这昏昏沉沉的天气让人都觉得浑身发霉了似的。

姜时贤看着栅栏中流失的泥土，感到有些难过，“芷兰，今日是什么日子了？”

“回小姐，今日是八月初十了。” 芷兰端着洗脸水进来，“再过两日就是中秋，街上已经有的铺子都已经在卖月团了。”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马上就快到中秋了，而乔郁礼的生辰就在八月十二。

出发前大嫂特意叮嘱她不要忘记，没想到她还是忘了。

这小半月，乔郁礼除了醉酒那日去衙门迟了些，其余日子都准时得很，有时晚上也在府衙呆到巳时过后方才回来。

见不到人，自然想不起来这件事儿。

这日早晨乔郁礼照例辰时起床，穿衣时往日此时还在梦乡的姜时贤艰难地爬了起来：“乔郁礼，生辰快乐！”

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祝福，乔郁礼愣了一下，看向依旧窝在被窝，眼睛都没睁开的人。

他手上顿住的动作继续道，“谢谢。还早呢，你继续睡吧。”

“你今日有没有想吃的？过生日要吃得开心！”姜时贤虽闭着眼睛，但还没忘昨日梅婶嘱咐她问乔郁礼想吃什么的事。

“没——你会做菜吗？”乔郁礼认真地看向床上昏昏欲睡的人，继续补充道：“晚饭回来，我想吃你做的。”然后说完也不等姜时贤回答就出门去了。

床上的姜时贤听着这句话，后知后觉地骂了一句：“亲手做？讨债啊你！”然后没多久又重新进入了梦乡。

三七发现今日他家公子心情总算是开朗了些。这几日天天跟着他早出晚归，一整天都说不了几句话，再这样下去，他觉得自己都得失语症了。

好在今日一出门公子就同他说话了，他说：“今日早些回来，记得提醒我。”

虽然不大情愿，但是姜时贤还是信守诺言的。她独自一个人在灶房忙了一下午，做了牛腩炖汤、炸酥肉、包烧豆腐、清拌蔬菜四道菜，再加一碗长寿面。

鉴于她以往发挥水平忽上忽下，为了保证每道菜的味道，她还特意都试过了。所以今日乔郁礼是有福了。

她满心欢喜地等着夸奖，可哪知道，她这些小玩意儿在人家面前真是不够看的，他居然说：“只有这些吗？”

姜时贤眼看着他期待的神情淡了下来。莫名有些难过，好歹都是自己花费心血做出来的。“这不够吗？我想着就两个人也不用太多吧？”

乔郁礼这时候终于察觉自己方才一句话不大合适，赶紧岔开了话题，“这都是你做的吗？看着还不错。”

“对啊，你快尝尝！”姜时贤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到他碗中。

“还不错。”

这个回答让姜时贤很满意，根据这段时间她对乔郁礼的了解，“不错”即是最高评价！

乔郁礼今日饭量有所增加，竟然开起了玩笑，“你这手艺，可以开饭馆去了。”

姜时贤得意地哼了一声，玩笑间突然想起这桌上似乎少了样东西。

“等等，我的面！”本来做了长寿面，结果吃着饭忘记得一干二净了！

姜时贤惊呼着连忙跑去厨房，一会儿一个身影闪了回来，桌上多了一碗已经有些坨了的面条。

“诺，你的长寿面，快吃了吧。”一个大碗推到乔郁礼面前，里面已经看不见汤，只有一大坨依稀可辩认出是面的物什。

乔郁礼面色为难地把碗又推回来：“我…吃不下了。”

“不行，我亲手做的，必须吃。”

“我吃饱了……”乔郁礼的语气中含了一些求饶的成分。

“那也不行，你吃一点儿也可以，长寿面，取个吉祥的意思。”

两人来来回回推拉，最终还是乔郁礼不得不妥协。

他拿起筷子，将那面挑开，夹了一筷子入口。只是这一口都让他后悔，怎么会这么难吃！

“怎么，不好吃吗？”姜时贤见他表情不对劲，有些心虚，不应该啊，这桌菜味道都很不错…

“嗯……”关于这个问题乔郁礼也很想知道，怎么会有人水平发挥如此不稳定，这碗面真是鬼哭神泣。

“怎么会？我尝尝。”姜时贤不信，自己接过筷子吃了一口，“哦嗯—太咸了！”

结果一口都没下肚就吐了出来。

这次姜时贤讪讪地将碗拉到一边去，赶紧给乔郁礼倒了杯茶，“对不起啊，毁了你生辰的好心情。”

乔郁礼接过茶杯，笑着摇头：“没事，心意到了就好。”今日的菜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姜时贤正想再说些什么，窗外突然一道闪电劈下，紧接着雷声轰鸣，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瞬间变成了瓢泼大雨，仿佛天空破了个大洞，雨水倾泻而下，砸在屋檐上噼啪作响。

“最近的雨水也太多了吧！” 她被雷声惊了一下，忘了原本要说的话，转而吐槽起这天气。

“嗯。”乔郁礼望着院子里被雨水淋湿后，流向四处的泥水，神色有些发愁。

又过了一个时辰，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但是瓢泼大雨却丝毫没有减小的趋势。

“这雨一时半会儿是止不住了。不知道有多少庄稼要被淹了。”寂静的室内，芷兰的声音响起有些惹人瞩目。

乔郁礼听了心中几度转念，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尤为沉郁，留下一句，“我去公廨”然后就带着三七离开了。

姜时贤望着劈里啪啦落下的水柱，她知道乔郁礼出去是为了什么，可终究不能与天斗啊。

述州虽处南方，但是往年降水却不多，有些年份甚至还会有干旱。所以尽管连日多雨，乔郁礼也未曾考虑过这种可能。

方才芷兰一言倒是提醒了他，再这样下去，城内积水肯定会涨。

乔郁礼赶到公廨，又叫三七外出查看。

述州地方志中水患记载已是二十年前，因此这些年防水工事的加固便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不一会儿外出查探的三七就回来了，同时带回来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堤坝马上就要被淹没了。”

乔郁礼瘫坐在椅子上，有些无措。公廨内已经赶来了不少官员，屋外击打的雷雨声仍然喧叫不止，又是一道雷电劈来，乔郁礼这才清醒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