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芷兰艰难地逆水而行回到小院。
“你怎么样?没事吧?”姜时贤见芷兰打探消息也一直不回,水已经漫进了家中,更是着急。
现在见她平安回来,自是欢喜,又见她浑身满是狼狈的模样,怕是外面情况更糟。
“水涨起来,城中道路都已看不见,听说大人正带着疏通水道,我按照您说的去附近人家都说了要先抢救粮食,大部分人都听了,也有少部分人不肯听的……”
“我知道了,你辛苦了,坐下歇歇吧。”姜时贤拍拍旁边的凳子,示意芷兰坐下。
院中其余人都回了家,只剩下她们二人加一个小丫鬟。
小丫鬟名叫芷夏,是姜时贤新取的名字,比芷兰小两岁。她不是本地人,父母兄弟之类也是一概不知。芷兰见她身世与自己相同,年岁也差不多,性子又合得来,常将她带在身边。
三人守在漆黑的屋内,只有一个火烛微弱的光在跳动,那若隐若现的火苗彷佛马上就要被屋外的瓢泼大雨浇灭。姜时贤的脑子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词:末世之感。此情此景倒是无比合适。
由于雨水过于丰润,夜间几处山脊由于雨水充足,发生山体滑坡,冲下大量泥土到水中。
雨水一夜不停,城中的兵士们也一刻不敢停下,直到第二日早上才变为淅淅沥沥的小雨。
“知州大人,看雨势应是不会再变大了,您回家歇歇吧。我再带人看看可有人被困。”月督尉到底是军中之人,虽然熬了一夜,但还是精神矍铄。
乔郁礼闻言抬头看了看天空,天色一片澄澈,彷佛被雨水清洗过似的。
城中目之所及全都是参杂了泥土的洪水和漂浮在水上,大约是被大水冲垮了的朽木与其杂物。
昨天这个时候,街道上热闹得很,喊着号子出工的汉子们,挑着担子叫卖的商贩们,打开门板吆喝着开门迎客的旅店伙计们,所有人都在忙碌着,今日街上却静悄悄的。
乔郁礼熬了一夜,脑中一团乱麻,但是也知道现在自己在这儿也没有什么用,还是得回去想一想善后工作,便不再推辞直接回了沐园。
乔郁礼回到沐园时只看见三七与姜时贤主仆三人,院子里的洪水比街道上更加浑浊,大概是那颗桑树低下冲出来的泥土。
“其他人呢?”
众人正在聚精会神地清理院中的泥水,甚至没有人发现乔郁礼的身影。
“你怎么回来了?”姜时贤停下动作,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雨停了,月督尉在城内视察,我回来换身衣服。”乔郁礼撸起衣袖,学着他们的样子拿着瓜瓢,一勺一勺往外面舀水。
姜时贤拦住他,将他往屋里推。“那你去换衣服吧。这里我们够用了,家里情况还好。不必担心”
“喏,衣裳,本来是给你做生辰礼物的,谁知道耽搁到现在。”姜时贤指了指桌上的盒子。
乔郁礼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月白色衣裳,他皱了皱眉,“这个颜色……”
现在外面都是泥水,穿这衣服出去不得滚一身泥回来?
可姜时贤正在忙着查看屋里其他东西的受潮情况,根本没听见。
乔郁礼取出衣裳才发现,这盒子里真是从上到下一套都齐全了,连发冠都有。
姜时贤在屋里来来回回几次,颇为心痛。衣裳、鞋子、书本、基本上能湿的都湿了,而且还是被泥水包裹的那种。幸好她早有先见之明,让人将灶房的东西保护起来。
乔郁礼也不知是何时走的,就连三七也带走了。
乔郁礼此时正带着州府一行人到处视察,洪水已经退得差不多了,月督尉在他走后又带人四处查看,现下才刚刚回府去。
没有了洪水的掩盖,城内到处都是洪水带来的泥土和杂物,百姓们沉默着收拾这些废墟。
乔郁礼过去安抚了几句,有说理解的,也有冷淡或是阴阳怪气的。
乔郁礼不时点着头,认真听取他们的话。
受灾最严重的是米行、布庄等怕水的生意,基本是完全亏损。寻常百姓家也是粮食等缺失,但也有不少人家由于原本房屋就不太稳固了,被雨水一浸泡,已经无法再住人了。
“这批人得首先安排”,乔郁礼边走便在路上吩咐。
了解清楚大致情况后,乔郁礼又在衙门集会,征求善后良策。
“现下受灾情况基本上就是这几种情况,最先要解决的是被冲垮房屋的人的住房问题;其次是粮食问题,述州多年来第一次水患,许多百姓都不知道要先抢救粮食,导致大量粮食作废,府仓粮食不多,米行也没有余货,可能需要去隔壁州府购买,这个需要筹集资金,最后是灾后的经济,水患后,多个生意行当都受到打击,稻田也多被毁,急需支柱。大家都各自有什么想法,都说说吧。”
“这场大雨周边几个州府也是受灾严重,恐怕都没有存余,恐怕尽快还是得向朝廷禀告情况,好从再远些的地方吊粮。”
“大人,我认为咱们得一步步来,首先还是解决房屋问题,先让受灾百姓借住在邻居家中,再申请灾害拨款,其中一部分用于帮助这些百姓修建简单的房屋,同时也要让有能力的百姓自己出一定的资金。”
“房屋都被冲毁,若是百姓没有资金呢?”
“这个就得分个先后顺序了,或者他们可以商量,同样情况的几家一起出力,这样来减少人工费,达到出资的力度。”
“嗯,前一个不行,我们要一视同仁,后一个可行……”
“大人,此次下面乡县也有受灾的地方,您是否要去巡视一下?”
“嗯,我明日就去。今日先到这里,我先去申请灾款,诸位大人烦请统计好城中百姓受灾的各种程度,协调好首先帮扶的百姓,做好沟通工作。还有关于刚刚提出的后两个问题,希望我从乡县回来后能有个答案。”一场讨论后,乔郁礼又马不停蹄地写了上奏的折子。
述州为下州,原本计划拨款就少,此次水患毁坏严重,急需朝廷赈灾款。
述州辖域内一共五个乡县,根据传上来的消息,这次受灾严重的有两个,分别是度中和沅中,另两个由于地势原因倒是受灾比较轻。
一来一回这几个地方至少也得要两三日,时间不等人,乔郁礼又回了一趟沐园。
姜时贤还在清理泡过水的书本,很多字迹都模糊了没法再用,只能废弃。
乔郁礼一袭白衣走进来,她不免疑惑,“你怎么又回来了?”
又?这话说得他多不受欢迎似的。
只是乔郁礼没空在意这些小细节。他皱着眉头道:“下面乡县也有受灾,我得下去看看,回来拿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