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装经书的大箱子,里头也都是些经书,我打开看了。”
“你确定你都看了?还是只看了表层?里头除了经书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宽颖在一旁道。
“这……”善导犹豫了,他确实只看了表面,想着经书也没什么被抢劫的危险就没有再细看了。
“师父一向不许我们过问这些的。”另一位和尚说道。
“寄给了何人,你们可有印象?”乔郁礼几乎可以断定,如果无色就是那人贩子,小孩肯定就是被这些大箱子运走了。
“似乎是荆州做木材生意的张员外。”
“宽颖,速派人去荆州打探这位张员外的消息。”
乔郁礼回城后先回了沐园一趟,告知姜时贤寺庙之事。
“居然有这般惊悚之事,那被骗走的孩童,居然都是被带去了荆州?” 姜时贤惊讶道。
她只知道是寺庙里出了人命案子,却没想到同时牵扯出了简儿所说的那桩拐卖孩童案。看来这述州亦是“卧虎藏龙”啊。
乔郁礼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着,“还不确定,目前所有线索都指向荆州,但没有实证。”
“你说简儿说的那人是无色假扮的,那带他们去找爹娘完全就是假的了,现在人死了,岂不是死无对证?”
姜时贤又想起那日遇到简儿的情形,如今想来真是万分惊险。昭若寺是歹人的窝点,他却还自投罗网进了寺庙。
幸亏他们下山那日善导说无色身体不适,不能前来相送,否则简儿就危险了。
“别担心,现在简儿在我们身边,安全得很。”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我后来让人去查了简儿说的那家米行,确实有这么个铺子,老板姓曾,只是经营不善,欠了一屁股债。就在述州发大水那日,有人说他带着妻子出门谈生意,结果三日后,有樵夫上山砍柴,发现两人都吊死在一棵老槐树上,怀里找到一封‘无力偿债、以死谢罪’的遗书。”
这话一出,本就安静的屋内更是犹如死寂一般。
良久后姜时贤道:“他们走了是解脱了,那简儿可怎么办呢?”
乔郁礼手中的茶都喝不下去了,为了逃脱债务一死了之,对别人不负责,对孩子不负责,对自己也同样不负责。
“那简儿……” 乔郁礼张了张嘴,想问 “简儿知道后该怎么办”,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许久,姜时贤忽然抬起头,“要不…… 我们把他留下来吧?”
“留下来?” 乔郁礼愣了一下,没明白她的意思。
“就是让他留在我们这,做个小仆也好,跟着杂役学些活计,总比在外头流浪、受人欺凌强。”
姜时贤说着,手指攥紧了帕子,“他才四岁,这么小的孩子,在外面根本活不下去。”
乔郁礼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这些日子姜时贤尽心尽力地照顾简儿他都看在眼里。
姜时贤会给简儿缝衣服,会陪他玩木头机关,甚至会把自己爱吃的桂花糕省下来给简儿。在她心里,早就把简儿当成自家人了。
“你舍得吗?” 他故意逗她,“若是让他做小仆,你怕是舍不得让他干一点活。”
姜时贤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奈的笑:“那不然呢?让他一个人回去,面对爹娘的坟,再被坏人盯上,不是更残忍?”
“要不,你认他做弟弟吧?” 姜时贤突然眼睛一亮,凑到乔郁礼面前,语气里带着点俏皮。
乔郁礼被她这个提议吓得往后一仰,手里的茶水差点洒出来:“不行!我怎么会有这么小的弟弟?传出去,京华城的人该笑话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 姜时贤不服气地瞪他,“我爹今年四十多,若是他想再生一个,比简儿还小呢!再说了,认个弟弟怎么了?”
乔郁礼他眼珠一转:“那怎么不是你认下他?让他做你的义弟,岳父肯定也愿意。”
姜时贤被他堵得说不出话,遂道:“这有何区别?”
相处久了她才发现,看似沉稳的乔郁礼,其实骨子里也带着点小计较。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乔郁礼忽然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地说:“要不,你认他为义子吧?”
姜时贤愣了一下,在脑子里琢磨这个可能性:“可他本是有爹娘的,若是认我为义母,他会愿意吗?会不会觉得我在抢他爹娘的位置?”
“你先问问他的意思再说。” 乔郁礼握住她的手,“简儿信任你,只要你开口,他肯定愿意。”
“哎,我就奇怪了!” 姜时贤突然反应过来,盯着乔郁礼的眼睛,“做兄长你不愿意,当爹你就心甘情愿了?难道你们男人都喜欢‘当爹’?”
乔郁礼抿了抿唇,“无甚缘由,我的年龄做他的父亲也是够的”。
他不想说,其实是因为他觉得和简儿在一起时,姜时贤身上有种母性光芒,是他从前没看到过的。
傍晚时分,乔郁礼从公廨回来,刚到门口就见三七急急忙忙地迎上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大人,您可回来了!简儿哭了一下午了,夫人怎么哄都哄不好,现在嗓子都哑了,还在屋里哭呢。”
乔郁礼点了点头,神色平静。他早就料到了,虽然他们一直没敢告诉简儿真相,但简儿心里也隐隐有了预感,如今真听到爹娘的死讯,还是难以接受。
他刚要往里走,就见姜时贤从简儿的房间里出来,眼圈红红的,手里还攥着一块被眼泪打湿的帕子。
“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姜时贤声音有些沙哑。
乔郁礼拍了拍她的背,“别担心,总要接受现实的。明天你再问问他,愿不愿意留下来。”
另一边,荆州的查案正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这次是宽颖亲自带人去的。宽颖本是军中校尉,三年前在战场上被马踩伤了腿,再也受不了军中的高强度训练,多亏了从前的主将帮扶,才在述州当了推官。
他性子耿直,做事雷厉风行,最见不得孩子受委屈,这次听说要查孩童拐骗案,主动请缨去荆州。
到了荆州,宽颖没急着去张家,先派了一队亲信去张家附近探查,自己则带着公文去了荆州衙门。
跨州办案,必须得当地衙门配合。可没想到荆州知州听了他的话,竟突然仰天大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笑话!宽推官,你说张员外从述州掳了数十个小孩,现在去向不明?这简直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一旁的幕僚也跟着附和,脸上带着轻蔑的笑:“宽推官,您怕是弄错了吧?张员外在荆州可是有名的大善人!每年冬天施粥,夏天施汤药,穷苦百姓都念他的好呢!您说这样的人,怎么会做拐骗孩童的歹事?”
宽颖脸色一沉,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是不是歹事,跟我去张家走一趟就知道了。我已经让人守在张家门口,一个人都跑不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通情理!” 荆州知州被他的强硬态度惹恼了,脸色涨得通红,“我告诉你,若是查不出什么,到时候责任可由你一人承担!朝廷怪罪下来,我可不会帮你说话!”
“走!” 宽颖根本没心思跟他掰扯,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声沉重有力,带着武将的威严。
知州没办法,只好气呼呼地跟在后面,心里还在嘀咕:这黑脸大汉,肯定是弄错了,张员外怎么可能是坏人?
到了张家门口宽颖才发现,张家的宅子格外气派,朱红大门上挂着 “善德堂” 的匾额,门口还摆着两尊石狮子,看起来一派正气。
可等他带人冲进去,才发现内里的邪恶。后院的柴房里,十几个孩子被关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恐惧,有的孩子还在小声哭着喊 “爹娘”。
偏院的密室里,摆着十几个陶罐,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旁边放着一本《长生秘录》,上面记载着 “取幼童心头血为引,炼长生丹” 的字样。
荆州知州站在门口,看得目瞪口呆,嘴里喃喃道:“怎么会…… 张员外明明是大善人……”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逢年过节施粥、还捐钱修桥的张员外,竟然是个如此歹毒的恶人。
宽颖让人把孩子抱出来,又让人封存了陶罐和秘录,转身对还在震惊中的知州说:“知州大人,张员外的罪行已是一目了然。如今他不在府中,怕是已经逃了,需要立刻发张通缉令,通缉张员外及其党羽!”
“哦,是是是!” 知州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我这就让人去办,立刻发通缉令!”
他看着那些可怜的孩子,心里又愧又怕,若不是宽颖坚持,他差点就放过了这个大恶人。
宽颖没再多说,让人把孩子先送到荆州的驿站安置,又让人追查张员外的下落。
夕阳西下,荆州城的街道上,百姓们还在议论着 “张员外是大善人”,可他们不知道,这位 “大善人” 的宅子里,藏着多少孩童的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