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我,快步过来,问:“怎么样怎么样?陆侯怎么说?”
这木盒没有盖子,里面都是一些精美的形状各异的陶瓷罐,个个色彩鲜明,都是好货。
“陆侯……算了,表哥,我们走吧,路上再说。”我拉着他,小声说道。
他不肯,他都没见到陆侯,不敢回家。
“不用见了!快走吧!”总不能让我在人门口说人坏话吧?这表哥怎么就是不懂我的暗示。
我们这边拉拉扯扯时,有个人缓步靠近。她看到小婉手中都是便宜货,眼神里流露出一丝鄙视:“陈曦妹妹,我听说陆侯很青睐你,还替你向官家讨了不少赏赐,你就是这样报答他的?……啧啧啧……你如此不懂事,怎么会想去混官场?”语气颇有些居高临下。
谁啊,管天管地的,我的钱怎么花,关你屁事。
哦,是沈家的,那算了。
她身后婢女手上满满当当的,让我十分好奇都买了什么,一边靠近,一边说道:“妹妹不过是运气好,才立下些许微不足道的功劳。没想到竟能得官家一时垂目,实在是惶恐,至今不敢随意动用,生怕行差就错,有负皇恩。”
沈姐姐鼻子里“哼”了一声,并不应答。
我向她询问,她今天的开销后,她特别得意地说:“不多,也就三十贯。”
“啊?”我忍不住发出惊呼,“这也太多了!”
就算我不怎么化妆,但价格还是了解过的。
眉笔,从古至今一直都很便宜,就算加了香料的高端货,也是如此。
铅粉,就是普通粉底,价格亲民,大约几文钱到几十文钱,就得一包。如果是“桂粉”“玉女桃花粉”这种高端粉底,最贵大概几百文吧。
胭脂的价格,与粉底差不多。
化妆品中,比粉底贵的东西,是口脂和面膏。高端的口脂,小小一罐或者一支,就要好几百文。当然了,中低端的货也是有的。
面膏贵就贵在,每用一次,相当于大几十文,一罐动不动大几百文。
最贵的,是从西域传入的蔷薇水,还有用昂贵材料制成的面脂。没有一贯钱,买不下来。而市场上,常常售价不止一贯。
所以,小婉这一贯钱,除了不能买“真我”和“海洋之谜”之外,好好精打细算,也是能买得一套很好的化妆品。这不能算小气了吧?
沈家娘子婢女手里的东西,我看不出是不是“海洋之谜”。
就算是,我也实在不明白她的脑回路。
一个人就一张脸,有必要一次性买个五六七八个海洋之谜吗?这是新店,不怕他们的“海洋之谜”价格虚高吗?
更何况……还不是陆嘉学……啊,就算是陆嘉学,那他……不对,这是变相给陆嘉学送钱,可是这不是陆嘉学!…
我突然失去了吐槽的方向。
赶紧夸夸:“真有钱!真羡慕!”
“还行还行~这些价格不算太贵,也就是这粉色的口脂稍贵一些,要888文呢~”沈家娘子看我羡慕的样子,更加得意了。
嗯……知道贵还买,真的跟你们聊不上一点。我只能保持微笑,热情道别:“沈姐姐高兴就好,我们先走了哈,再会!”
说完,抢走我表哥的罐子,跳上车,抓起马鞭,驱马离去,一气呵成。表哥只能追着跑:“妹啊!别走,我还没见到陆侯!”
“哎呀,见什么见,里面没有陆侯!”
沈姑娘依稀听到我这样说,不禁有些疑惑:怎会?刚刚明明我还看到陆侯的身影。
“这个胭脂铺的东西还行,可惜的是包装很一般。”“那是因为没用徐国公家的陶器,当然不好看。”
听到两个贵女的讨论,沈家娘子想起,刚刚追车而去的,分明是徐郎君,更疑惑了。
…
表哥终于跳上了马车,此时已经离开铺子有一小段距离,我才敢告诉他,这铺子根本不是陆嘉学开的。
“是你之前调戏的那个小娘子开的,而且陆嘉学也在里面。”敢进去?陆嘉学这个恋爱脑会把你打死的。
就算能避开陆嘉学,以你的黑历史,罗宜宁看到你,一定会惊出“哇”叫声,同样会把陆嘉学引来,到时候一样在劫难逃。
原谅我,我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放开瓦”“放开瓦三哥”“瓦三哥无罪”上。
哇哇哇的,简直就是一个哇哇大王。
表哥听说铺面与陆嘉学无关,便松了一口气。是徐国公误以为老板是陆嘉学,才会让大猪蹄子专程上杆子来,以表诚意。现在既然是这种情况,就算了。以后有机会合作,再让其他人谈。
“不过,你是怎么发现的?”表哥问。
我:“那不是偷偷溜进去找他时,听到的嘛!”
前段时间,汴京新开了一家醉香酒肆。这里的瓷器,都是向徐国公家定制的。开业时,曾邀请我们捧场,味道十分不错。现在,这酒肆都快成我们表兄妹的食堂了。
等菜的过程中,我就把我听到的,都告诉他。
表哥听到我说,罗宜宁得知是陆嘉学牵的线后,还不给人好脸色,居然质疑我:“这不可能吧?你骗我的吧!”
“骗!你!干!嘛!”我真想扒拉开他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罗宜宁就是不喜欢陆嘉学,在她眼里,陆嘉学做什么都是错。“也不知道为什么陆嘉学他超爱!”
表哥嘀嘀咕咕:“那她也太不识抬举了。”
我制止他:“你别这样说,人家姑娘也可以有不喜欢他的权利的。”
表哥赶紧解释,他不是我以为的意思:“我想说的是,我们开门做生意的,来者皆是客。尤其是这些主动帮忙牵桥搭线的人,都是贵人。哪里能给贵人脸色的?”
我没做过生意,不太懂。只是单纯不喜欢罗眉眉对陆嘉学横眉竖眼的。
这段时间与陆嘉学接触下来,我没觉得他特别坏,真的不太懂她为什么那么厌恶陆嘉学。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嘛?你罗眉眉用网名,与失明纯情男青年恋爱,撩到人家爱得发疯了,你又接受不了。
表哥怕我听不懂,引导道:“上次你说,为何不想去六合酒肆了?”
我捶桌子,气鼓鼓地说:“他们有位置不招待我!”
表哥:“那不就是!所谓在商言商,做生意,就应该按照生意的逻辑和原则来做事。比如,创造更好的交易条件、谋取更高的利润空间和占领更广阔的市场份额……”
我捂住耳朵:“诶诶诶,你等等,听不懂,别念了。”
表哥:“好(háo)好(hǎo)好(hǎo)……总之一句话,六合酒肆无故拒客,让我们不爽,我们以后就不去!”
我:“嗯!不去!”
这时小二又端上了一盘,桌子上已经满满当当了。
我叫住了他:“这不对吧?怎么上了那么多?”
小二讨好地笑:“掌柜的说了,小陈亲事今天难得穿女装,让她多坐会儿。这些都是他送的。”
没太懂女装和赠品之间的必然联系。
我端起他刚刚送上来的甜品,这托盘,不仅触感清凉,设计独特。翠绿色的荷叶,上面叶脉纹理,清晰可见。托盘上的碗,是一朵绽放的粉色莲花。
舀一勺尝尝。
嗯~这银耳似凝脂,在冰汤里若隐若现,莲子沁凉清甜,一口下去,暑热全无,妙不可言。
“好吃。”我又多舀了一勺。
在我品尝的时候,表哥和小二很专注地观察我,看到我又吃了一口,那小二咋咋呼呼地跑了:“掌柜的,吃了吃了,小陈亲事吃了。”